|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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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永沒有說什麼,卻轉向了另一具屍體。這死者乃是高鳳的跟班龐春。龐春雖然是個地位不高的小太監,但身手卻相當不錯,據說已經不比高鳳相差多少了。谷大用也檢查過龐春身上的創口,龐春受傷有三處,左右肩各有一處,然後便是致命的背心處。顯然是左右肩受創後,惠妃想留活口逼問,但龐春拼命奔逃,惠妃這才下手將他除去。這麼想來亦是順理成章,因為惠妃本領縱然增強了許多,終究是個女子。與高鳳這一戰,無論如何都不是輕而易舉之事。龐春雙肩受傷,再拿不了武器,雙腳卻沒受過傷,若是逃跑的話惠妃未必能追上他,因此不得不將龐春也除掉。 穀大用正待再說一句,卻聽得張永沉聲道:「桀公,少芸這婆娘,可是有同黨的!」 這句話仿佛一聲悶雷,讓穀大用震得呆了呆。惠妃所屬的那個中原兄弟會一直是他們的死敵。前年借著大禮議,他們五人齊心協力,幫助張永將那些人連根拔起,徹底消滅了。唯一還留存於世的,便只剩下遠遁泰西的朱九淵與惠妃這兩人。朱九淵已經死在了泰西威尼斯,少芸雖然逃脫了追殺,但她仍然回到中原,自是知道自己已是僅存的孑遺,還癡心妄想著重建那個組織。如果說她真個還有同伴,那麼中原兄弟會不曾被完全摧毀?穀大用實在無法相信。 張永也沒有抬頭,只道:「小妖心口所中劍創,創口深可兩寸三分,為偏上五度刺入前心。小妖身高五尺三寸二分,動手時正持弓步,算來受創時創口離地約摸有三尺一寸。劍長一般為二尺七寸,如此可知,傷他之人握劍之手當時應離地三尺三寸二分許。除非是那些身具異相之人,尋常人握劍大抵為臍上一到二寸。此人亦是取弓步方能出如此大力,算下來臍高應在三尺五寸左右。而臍高一般占身高的六成到六成三,因此出劍之人身高至少有五尺五寸,甚至會有五尺八寸許,如此方能以偏上五度刺入。三年前少芸失蹤,後宮尚服局所存卷宗注明她身高五尺一寸,較小妖還矮兩寸許,因此絕非能刺死他之人。」 張永說到此處,又頓了頓道:「龐春背心所中劍創與小妖前心之創極為相似,因此你以為那是一人所為。但龐春左右雙肩所受之創,卻是偏上七十度刺入。這等角度,已是自上而下刺入,絕非平地所能。而雙肩所中劍創雖與小妖身上劍創形狀一致,卻都只有五分許深。小妖中致命傷時,前心肋骨有兩根被震裂,出手之人力量奇大。而龐春肩創卻如此之淺,還是從空中往下借助體重刺出,卻也如此之淺,可見傷龐春肩頭之人體重只會較龐春更輕,與在龐春背心留下致命一劍的定非一人。」 張永抬起了頭,將那柄在屍身創口處探了半天的小銀叉用一塊絲巾擦淨了,說道:「出手的,是兩個人。其中一個在五尺上下,體重不會超過八十斤,多半便是少芸這妖女。另一個卻足有五尺七寸左右,體重至少在百斤以上。」他頓了頓,接道:「應該是個男人。」 穀大用只覺呼吸都有些停止了。他看到龐春與高鳳兩人所受致命傷極其相似,應是同一把劍留下,想的便只是惠妃下手。然而在張永眼中,僅從兩人傷口便可以看出這麼多東西來。只是五尺七寸雖然已是高個,但並不算太少,僅靠一個身高是查不出來的。他遲疑道:「督公……」 沒有等穀大用說出些什麼,張永打斷了他的話:「桀公,此事就不必有勞了,你接下來便去澳門吧,將皮洛斯先生那件事辦理停當,就是你奇功一件了。」 八虎諸人,每人都有個外號。除了張永身邊的高妖丘魔,還有一個魏彬外號為「蛇」。魏彬曾執掌三千營,最擅長追蹤覓跡之術。大禮議期間,正是魏彬探得了中原兄弟會在京中的秘密聚會之處,這才得以將其剷除了。除了張永和穀大用以外,八虎中還有一個馬永成外號則為「屠」。因為馬永成性情極其殘忍,八虎都是殺人不眨眼之輩,但別人殺人是不以為意,馬永成卻簡直是以之為樂。對他而言,殺人這件事本身便是一種享受。大禮議時所捕得的中原兄弟會成員,最終都由馬永成下手處決,而落到了馬永成手中的人,能被一刀斬首也成了他們的奢望。 穀大用自己的外號,則是「桀」。用這個以暴虐聞名的夏朝末帝為外號,倒不是說穀大用有不臣之心,而是別有所指。夏桀為帝,自命如日月,視生民為草芥,以致當時有歌曰:「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穀大用權勢遠不及夏桀,但暴虐足以繼之,因此也得了此名。 只是谷大用在張永面前卻是柔順若軟泥,他躬身道:「謹遵督公之命。」雖然讓旁人來取代自己這件事讓穀大用心裡實不舒服,但他的神情卻是毫無異樣。 此時張永將手套也脫了下來,收回竹筒中,忽道:「桀公,你走之前,將小妖與這龐春的屍身好生安葬了。為人一世,未能善終,總要有個好死。」 張永的口氣一直甚是陰冷,這最後一句話中卻也有了一絲感慨,穀大用心道:「小妖死都死了,他又沒什麼家人,何必如此多事?」只是谷大用在張永面前向來別無二話,只是躬身道:「是,是。」 張永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向門口走去。一直沒說話的丘聚動作卻快,不待張永到門邊,便已閃身拉開了門,待張永邁過門檻,他這才跟了出去。穀大用忙不迭地過來送客,只是這兩人也不再理睬他,顧自上了轎子。 此時已是暮色沉沉,星月在天,灑落一地銀輝。兩人身在轎中,卻是如在另一個世界。丘聚侍立在張永邊上,也不敢坐下,張永卻是端坐沉思。過了半晌,張永忽道:「丘聚,你覺得少芸還會在山陰城嗎?」 丘聚一直垂著頭,還不曾抬過。直到這時,他這才抬頭道:「稟督公,少芸此番回來,定是想要重建他們那個兄弟會。既然已經與同夥接上了頭,應該不會留在山陰了。」 張永點了點頭道:「依常理判斷,少芸得手後自然不會株守此處。只是……」他略一沉吟,冷冷一笑又道:「置諸死地而後生。還有一種可能,便是少芸一直留在山陰,甚至,就在臥龍山周圍。」 丘聚一怔,詫道:「臥龍山附近?那唯有稽山書院了。少芸應該不可能留在那兒吧?」 稽山書院乃是文士聚集之地,更何況如今的山長陽明先生與張永有舊。昔年陽明先生平甯王之亂,一月間便平息刀兵,擒獲叛首甯王宸濠。當時正德帝欲親征,指派的先鋒正是張永。不料陽明先生如此快便平了亂事,以至於正德帝尚未出發。便有佞臣進讒謂陽明先生必定與甯王早有勾結,因為見勢不妙,反戈一擊,所以才能如此之快就擒獲甯王。但張永力陳定無此事,且在正德帝面前多次維護陽明先生,正德帝這才相信陽明先生確非與甯王勾結。此後二人雖然見面不多,但也算私交甚篤。正因為有這層關係,加上稽山書院乃是時任紹興知府的南大吉一手促成擴建重修的,因此雖然在臥龍山北麓發現了高鳳與龐春的屍身,穀大用也不曾去騷擾稽山書院。此時聽得張永居然懷疑稽山書院,丘聚不禁有些詫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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