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三


  瀧長治一張臉已是鐵青。要他棄刀,實是跟要他命一般。但眼下若不棄刀,小太刀這條性命顯然馬上就要交待了。他看了看手中太刀,咬了咬牙,正待將刀放下,卻聽得小太刀忽然發出一聲嘶吼,人猛然又一躍而起。原來小太刀見父親真個有棄刀投降之意,他性情暴烈如火,又是在海賊中長大的,平時聽父親所言盡是「寧折不彎」之類,而與同伴劫掠商船時,更是做慣了對方降服後還要殺人滅口的事,已全然不知有「投降」二字。何況他年紀尚小,根本不知張老者這一招的真正厲害之處,只覺自己是偶然不慎才中了張老者的圈套,不見得就是技不如人。趁著張老者在與父親對話,他猛吸一口氣,前心一縮,只覺已脫出了張老者掌握,便趁勢又躍了起來。

  在小太刀心中,他覺得只消閃過這一招,便可反敗為勝了。哪知張老者的本領遠遠非他所能想見,雙腳剛要離地,他便覺前心仿佛被一把數十斤的鐵錘猛然一擊,本來還想一刀斬向張老者面門,但哪裡還斬得出去。他喉頭一甜,一口血已然噴出,人也被震得直飛出去。

  瀧長治此時正待棄刀,突然聽得小太刀的嘶吼,他一抬頭,正見小太刀被震得口中噴血飛了出去,心頭一痛,忖道:「完了!」小太刀不知輕重,前心吃了這般一記重手,他心知多半是救不回來了。他雖然殺人不眨眼,卻也有個好處,對同伴極是關照,因此在海上做了這些年沒本錢的買賣,手下反倒越來越多。對尋常手下,瀧長治亦能不離不棄,更不消說是這個義子了。他腦中一熱,身形猛地一旋,手中太刀已然疾斬出去。

  這一式「風車斬」原本就極為剛猛,此時更是一往無前。眼見刀鋒便要斬上張老者了,只是眼前一花,張老者的身影一下便消失不見。沒待瀧長治回過神來,又覺眼前一黑,前心一痛,張老者竟然已在一瞬間欺近到他身前。此時兩人幾乎貼身而立,一把細劍正刺在瀧長治前心。

  這一招形同鬼魅,瀧長治的太刀也根本不及回防,前心便已中招。他看著這張老者,又是驚訝,又是絕望。張老者的臉上已經全然沒有了方才的隨和諂媚,沉如凝冰。細劍其實已刺破了瀧長治的心臟,只是因為劍未拔出,傷口被劍身封住,瀧長治一時還不曾死。他盯著張老者,低低道:「你……是誰?」

  這三個字已是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張老者皺了皺眉,搖了搖頭道:「可惜,可惜。」也不知可惜些什麼。細劍忽地一閃,又沒入了張老者袖中。劍尖一抽離瀧長治前心創口,一股鮮血立時直噴了出來,瀧長治口鼻中也是鮮血噴湧,終於站立不住,一下伏倒在地。

  「十二團營提督,張永。」

  張老者的聲音很輕,也僅讓瀧長治能夠聽到。當聽得這個名字,只剩下一點微弱意識的瀧長治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睜大了眼。團營就是京師禁軍,眼前這個老者竟然是權傾一世的大太監,提督十二團營的張永!瀧長治真的想問問他這等大人物花這等心思來剿滅自己這樣一股小小的海賊,究竟是什麼用意?

  只是這個問題瀧長治再也得不到答案了,細劍已刺破了他的心臟,當劍尖一拔出,瀧長治的生命便已結束。張永看著他的屍身,喃喃道:「皮洛斯先生,可惜這材料被我浪費了。」

  那西番人見這個險些殺了自己的對手如此輕描淡寫地就栽在了張永手下,心中大為欽佩,正想說沒什麼大不了,方才被震飛的那少年只是被震閉了心脈,人還不曾死,同樣是上好的材料。只是他還不曾張口,身後又是「咣」一聲巨響,卻是寨子大門被一下推開了。這門還不曾全然打開,裡面便你爭我搶地擠出來十來個人。

  這些都是島上的海賊,此時他們個個手持利刃,卻都極是狼狽。狼奔豕突地沖了大門後,後面幾個馬上轉身將門掩上了。其中一個不知瀧長治已死,一邊用背抵住門,一邊氣急敗壞地叫道:「大哥,裡面有個……」只是話未說完,卻聽得「咚」一聲響,前心突然冒出了一個血淋淋的拳頭。

  寨子的屋頂雖然不甚牢,但大門卻造得甚是堅固,都是用圓木釘上船板搭成,要推開都不是輕而易舉之事,但門裡之人竟然一拳擊破了木門,擊中了這海賊的背心。背心沒有肋骨保護,這一拳力量更是大得難以想像,拳力到處,竟然將他打了個對穿。原本邊上還有幾個海賊幫著他抵住門,只盼能將這怪物擋在門裡,此刻見到這等詭異之極的景象,幾人已是膽氣盡消,哪裡還敢留在此處,轉身便逃。他們一閃開,又是「咣」一聲響,大門被推開了,一個黑影有若疾風,直沖了出來。

  沖出來這人身材也不甚高,身上衣服也已破爛不堪,渾身沾滿了血跡,幾如剛從血盆裡撈出來的一般。他一張臉全無血色,雙眼更是木然無神,透著一股妖異之氣。這人行動如風,一拳便擊向一個正要逃開的海賊。這一拳雖然不似方才破門穿心那一拳威勢驚人,但一拳下去,那海賊慘叫一聲,被打得向前僕倒,就算不死也已去了大半條命。先前在寨中一打開那木箱,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便沖了出來,一出手就殺了他們八九個同伴。而這怪物就算要害中刀也等若無事,現在破門而出,連傷兩人,這些海賊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們好容易逃出寨子,可這怪物不依不饒,竟是要斬草除根的架勢。正在驚慌之際,有個海賊突然叫道:「進是死,退也是死,與他拼了!」

  這島本來就不大,除了碼頭也沒地方可去。這海賊已然發現瀧長治情形不對,心想現在進退兩難,不如孤注一擲,先解決了這怪物,再想辦法對付船上的人,說不定還能殺出一條生路。他倒頗有指揮之才,順口安排,剩下的十來個海賊立時排成了一個半圓,轉身迎了上去。倭人性情向來偏激,一旦認准了的事,便是撞個頭破血流也至死不悔。他們本來都已嚇得心膽俱裂,此時反倒將生死置之度外,齊心協力反擊。

  船頭上,張永看著這些海賊反擊得大有章法,忽然歎道:「皮洛斯先生,你覺得禺猇能勝麼?」

  西番人也看得聚精會神,仍在搭脈數著脈博,聽張永問他,忙道:「督公,恐怕……不行,會剩下兩個。」

  他剛說完這話,戰團中又發出了一聲慘叫,卻是一個海賊一刀斫中了那怪人,卻反被那怪人伸手抓住了一條腿,硬生生撕了下來。雖然怪人肩頭嵌著一把刀,可將那海賊的腿撕下來時也如撕熟雞。剩下的海賊見到這等慘狀,反被撩起了凶性,不退反進,齊齊上前。見此情形,張永搖了搖頭道:「皮洛斯先生,只怕你估計得還高了,大概能剩下五六個。」

  此時剩下的海賊還有八人。這八個都是死撐到現在,個個都算得上好手,負隅之下,更是兇悍。寨門前這小小的方寸之地,竟是血雨腥風。那沖出來的怪人在這些海賊拼死反擊之下,身上連連中刀,待又殺一人後,一個海賊忽然飛身一刀斬來。這海賊的本領其實也不甚高強,但自知必死,這一刀使得一往無前。刀光閃過,一下削去了那怪人的頭顱。那怪人雖然強得異乎尋常,身上中刀也渾若無事,但頭顱一被削去,終是一下摔倒。

  終於殺掉了這個仿若殺不死的怪物,剩下的六個海賊都不由得長籲一口氣,轉身向著那艘白帆船。連瀧長治都折在了這老者手下,恐怕他比那怪物更難對付,但經過這一番生死惡戰,這時的他們已是無所畏懼。

  船上除了老者與西番人,也就是十來個水手。一個海賊厲聲叫道:「殺!」

  這海賊正是方才指揮同伴反擊的那個。他一聲斷喝,幾個海賊立時便要上前,也就在這時,張永忽然也沉聲道:「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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