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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原來這時涵一和尚,正為著匡飛的事情而大為傷神。他無論如何也要設法找到他,並且把他送到仙霞嶺去,才能令自己心安!可是匡飛卻抱著「破鏡難圓」的心情,誓死不回!

  他二人在這一件事上,表現了不同的意見!

  笠原一鶴由一位師兄處,看見了一張師父對自己的留條,不由大吃了一驚!這張留函內,涵一和尚把他的出身來歷,以及父親的一切情形交待得很清楚。

  笠原一鶴看得真是如醉如癡!

  到今天,生活了這麼多年以來,他頭一次揭開了身世之謎,到現在,他才瞭解到自己一半血統,竟是屬於中國的。原來父親的原名叫匡飛,他是一個道道地地的中國人,笠原桑二不過是他一個化名!

  可是這件事,母親竟從來沒有對自己談過!

  他更知道了,那位翠娘白姍,原來是父親的中國妻子!以此下推,匡長青、匡芷苓也正是自己的弟、妹……

  這一切簡直是像夢也似的,難以令自己相信,可是這些是出自師父親自所述,怎能令自己有所懷疑。

  涵一和尚在這封信後說,他是為找尋匡飛才外出的,這麼說來,父親也來到了中國。

  笠原一鶴這時,內心真是亂極了。可是師父最後批示自己的話,囑令自己不得離開寺門,一切事情,交給師兄辦理!

  他只得誠誠懇懇地向足利將軍寫了一封信,說明一切經過以及自己不回日本的原因。

  涵一和尚所謂笠原一鶴的那位「師兄」,正是合一和尚。

  笠原一鶴寫好書信後,親自找到了合一的禪房,面謁師兄請罪!合一和尚對於他昔日的過錯,並不責怪,可是由神情上看起來,顯然對這位師弟冷淡得多了!他只是冷冷地道:「你把所有的事交待清楚,我馬上就想動身了!」

  笠原一鶴把御賜各物,以及路上的通行證明,與將軍的信件,都交給了這位師兄。

  合一和尚就在當日,帶著這些東西出行了。從這一天開始,笠原一鶴暫時收起了一顆心,在這朝陽寺裡住了下來。他每日聽禪頌經,儘量地把自己當成一個虔誠的和尚。

  可是,佛家重視「因果」二字,也許在你無知的時候,你種下過一個因,那麼你必定要得到那個「果」!否則是不會干休的!

  夜幕深垂,紫禁城一片肅殺。

  才打過三更時分,就由東面宮殿上翻過了一條疾勁的人影,這條人影好快,一刹時間已撲到眼前的「文鸞殿」上。

  月光之下,才看清了,來人是一個瘦小乾癟的老頭兒,頷下一縷山羊鬍子,被風吹得斜到了一邊。

  他那雙銳利的眸子,不時地四下溜著,神情顯得十分緊張。只聽到他口中喃喃低語道:「媽的,老和尚把我給害苦了!」「這麼大的地方,老天爺我可是到哪裡去找那翡翠梨啊……」

  沒辦這件事之前,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可是如今事到臨頭,才知道竟是如此的不易。你只要想,這座宮裡是多麼大的地勢,多少座宮房樓殿,要在這裡去找尋一枚小小翡翠梨的藏處,那是多麼不容易?老狸祝三立想到此,真不禁有些洩氣了。

  這座「文鸞殿」好大的地方,月光閃映著琉璃瓦面,發出萬點金星,刺得眼睛挺不好受的!

  祝三立一身緊身衣靠,背後緊系著兵刃!

  他事實上,已來了宮內多次了,可是前數次,絲毫不得要領。因此,他已下定了決心,今夜無論如何,也要把那枚「翡翠梨」偷到手中。

  他那雙閃閃的眸子,注視著「文鸞殿」下的任何動靜,其實他哪裡知道,這是一坐空殿,只是日間,供宮內諸人習書問畫的地方。

  良久之後,他看見一個白衣的太監,打著一盞宮燈,遠遠地走了過來。

  老狸祝三立安心要拿他試問,容得這名太監走得差不多了,他陡然拔身而起,身形向下一落,正好落在了這太監身後,隨身帶下的風力,差一點兒把那太監手上的燈籠弄熄。

  那太監是來自西宮太后那邊的,因為幾個娘娘在猜謎玩,叫他來文鸞殿找謎譜,不想竟會遇見了這件事。

  這陣風力,使得他嚇了一大跳,口中道:「什麼東西?」當時猛地一個回身,燈光驟照之下,他看見是一個矮小的老頭兒,不由「啊」了一聲,方要叫喊,祝三立一隻右手,已搭在了他的肩上。這太監只覺得全身一陣發麻,不由一個勁兒地直打冷戰,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見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自己坐了下來。

  祝三立一聲冷笑道:「不許叫喊,否則要你的命!」說著右手一抬,一口冷森森的利刀,已抵在了這名太監的胸前,這名太監早已嚇了個面無人色。他咬著舌尖道:「祖宗爺……爺……饒命呀!」

  祝三立沉聲說道:「我問你,前些日子有個日本人進貢的寶物,萬歲爺放在哪裡了?」

  那太監哆嗦道:「這……這!我是西宮裡當差的,哪知道呀!」

  祝三立寶劍微微向前一送,那太監嚇得整個身子都躺下了,當時哭泣道:「祖爺爺……我可是真不知道,不過萬歲爺的寶貝一向是放在『紫金樓』的!」

  祝三立冷冷一笑道:「紫金樓在哪裡?你快說!」

  這太監連指帶比道:「還要下去,繞過文華殿,在翠微宮裡面……爺爺,你不要殺我!」

  祝三立不由心內大喜,當下一笑道:「你說了我當然不殺你,不過,你還是在這裡先睡一會兒的好!」那太監方自搖手,卻為祝三立指尖一翻,已點中了他前胸的「氣坎穴」上,這名太監頓時就不動彈了!在這僻靜的文鸞殿內,這種事是不易被人知道的。可是步出文鸞殿外,卻不斷來往有人,這一段距離很不容易藏身。

  祝三立考慮再三,當時匆匆把這名太監的衣服剝了下來,穿在自己身上,雖嫌長一點兒,卻也湊合!然後他又戴上了帽子,這才打起了燈籠,大搖大擺地向著殿外行去。

  向前直行了約有一箭之地,他才看見了一座占地極大,金碧輝煌的大宮殿,這正是每早天子在此臨早朝的「文和殿」。

  文和殿外懸著有三個人高的大燈籠,石階上立著八名持戈的衛士,威風凜凜的。

  祝三立低著頭走過去,搖搖晃晃,滿像是那麼一回事似的,誰知他走了百十步左右,忽聽得一人沉聲道:「前面那個人站住!」祝三立不由大驚,當下就立步不動,那人叱道:「回過身來!」祝三立只得回過了身來,卻見一名著便衣,高有八尺左右的漢子,匆匆向自己行過來。待他走過,祝三立才看清他有五十左右的年歲,一雙招風耳,兩隻眼睛又細又長,鷹鼻薄唇,一望即知是一個精明厲害的人物。

  這人走過來,用著精異的目光,打量著他,說道:「你叫什麼名字?在哪一宮當差?」

  祝三立一笑道:「我姓祝,在西宮來的,有事麼?」

  那人「哧哧」一笑,道:「這倒是怪,太監還能長鬍子,我倒是頭一次看見!」

  祝三立不由大吃一驚,他匆匆換衣,自以為得計,卻沒有料到,竟會留下這麼大一個漏洞!

  那人已伸出手來,向著他那一縷山羊鬍子上扯來,口中大聲笑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祝三立不由向後退了一步,他手上的那盞燈籠,猛地掄起來,照著對面這個人頭上砸去,那人無防之下,為燈籠打了個正著,雖說不怎麼要緊,可是卻被蠟油澆了一脖子,燙得「哎喲」了一聲。當時他大嚷,道:「來人,拿奸細!」身子向旁一翻,正要伸手去拔刀,祝三立已冷笑了一聲,他手上的那根燈籠竿兒,向外一翻,正正點在了這衛士的咽喉之上。只聽得「吭!」一聲,這小子「撲通」一聲,就倒下不動了。

  祝三立哪裡再能在此多留?當下足尖一點,已用「晴蜒點水」的輕功絕技,猛地撲了出去。可是這種情形,又把附近所有的人都驚動了,那八名持戈的衛士不由大聲喧叫了起來。

  祝三立疾馳到了前路,迎面看見一座牌坊,上面有「翠微宮」三個大字。

  他這時真的又恨又氣,想不到竟會在這時候,驚動了眾人,自己行事可就大大不便了。

  他恨得咬了一下牙,不得已,只得暫求退路了。可是就在這時,一口利劍,帶起一陣勁風,直向著他頭上猛劈了下來。

  祝三立向後一翻身,看見是一名錦衣衛士。

  他手上此刻尚拿著那截燈籠竿兒,當下就勢一翻,「當」的一聲,已把來人的那口寶劍蕩了出去。

  這名衛士冷笑道:「老小子,你好大的狗膽!」他口中說著,內心不由甚是吃驚,因為對方竟能以一核細棍蕩開自己手上的寶劍,只此一點看來對方又豈能是個弱者?當時身子向下一塌,直向一邊竄了出去,就勢一抬右腕,猛地打出一件暗器。

  祝三立哪裡有心戀戰,他用手上的竹枝,猛地一揮,「叭」一聲,已把打來的一枚「燕尾鏢」磕在了一邊。可是那人卻又發出了第二枚暗器,同樣是一支「燕尾鏢」,只是這一次卻是直向祝三立小腹上打來。

  祝三立憤怒之下,左手向前一抄,已把這支燕尾鏢抄在了手中。

  那衛士見狀,微微一呆,祝三立的燕尾鏢卻像是一點天星也似的,只一閃已到了那人面前。

  可是猛可裡,由翠微宮後牆角處一聲喝道:「好打!」

  「呼」的一股勁風,猛地劈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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