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走龍蛇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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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愈深夜愈熱鬧 那「陌生人」也是到了晚上才來。 彷彿,這一陣子,這荒山野嶺上,要入夜後才特別熱鬧起來。 愈夜深愈熱鬧。 真奇怪,好像只有鬼域和酆都城,才會有這樣子現象。 ──羅白乃嘴裏咕噥咕噥、心裏朦朦朧朧的咕囔嘀咕著。 他雖然怕鬼,但不知怎的,卻在腦裏老是抹不去那女鬼磨刀時修長清白的胴體。 ──就算是鬼,也想再見一見;畢竟,漂亮的女體難得一見,何況,那冰冷之軀總是燒灼了他的心靈,又淫邪,又聖潔,又純淨,又骯髒…… 為了要不去想那女(鬼的身)體,他故意竭力去想別的東西: 一想,就想到了那給水淋濕了的衣衫,衫內若隱若現的女體。 ──那是給他淋濕了衣衫的綺夢。 天! ──這兒到底是不是火焰山? 沒聽說過秋後這麼高拔的山也一點都不蒼寒! 羅白乃只好又盡力去想別的: 想最醜陋、難看的! 突然靈機一動! 他想到了: 鐵布衫! ──又臭又醜的鐵布衫! 一想到他,羅白乃忍不住又雙手緊握拳頭抑壓住聲,並自喉底迸嘶出了一句語: 「我真是好討厭他呀──」 他叫得很低聲。 他可不想驚動大家。 ──他心裏知道:這些女子已經夠以為他傻呆呆的了。他可不想她們還以為他發神經、腦筋搭上牛仔筋去了。 不過,無論如何,他在心裏憎恨一個人,總得要宣洩一下才行。 反正,他不打人,不殺人,不折磨人,低聲叫一叫,握拳跳一跳,也不成禍患。 沒想到…… *** 沒想到,他才小小跳一跳,輕輕叫一叫,他身邊那兩匹馬,一起人立長嘶: 「唏津──」 好大聲。 在這荒山之夜。 ──他處身之地,是在馬棚右方,鐵布衫也不知是監察還是陪伴(鬼才要他陪),老是在他左近(鬼不希望他給鬼銜去填鬼坑去),還正在打了一口呵欠,令得在附近的他,也馬上感到臭穴來風、屍氣沖天、撲鼻難聞。 他可沒想到,絕對沒想到,只那麼一叫一跳,那些健馬反應會那麼激動,那麼疾憤的! ──難道,那些馬跟鐵布衫有親? 還是鐵布衫是肖馬的? *** 都不是。 因為他立刻發現,遠遠傳來一聲馬嘶。 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馬鳴: 那麼清越,那麼豪壯,那麼充沛,那麼頑強……忽然間使他明白了,在歷史縱橫馳騁的馬上好漢,是如何呼嘯而來,呼嘯而去,攻城掠他、剽悍矯捷,那才是鐵血男兒,鐵騎英風! 這一聲馬鳴使他想到風蕭蕭的關外,蒼莽莽的塞外,荒漠漠的邊疆。 原來,欄裏的馬是為呼應、迎接遠方來馬而喜嘯的。 ──既有遠方來馬,必有遠方來客;總不成鬼也騎馬吧! 羅白乃一向愛熱鬧。 他馬上衝到前門去看。 看什麼? 當然是看熱鬧。 看什麼熱鬧? 他要看來的是誰?是人?還是鬼?那匹馬,要是來自陰司地獄,是不是馬臉使者,後面會不會跟了頭牛? 他一看,便給定住了。 *** 遠方的客人來得好快。 那馬也馳騁快如疾風,在月下,牠壯碩無匹、健壯無朋,奔馳時鬃毛飛加急顫,毛色在月華下如雪滑行,簡直是飛一樣就到了客棧跟前來,好快! 牠快,綺夢等人可也不慢,一聽外面馬鳴,人都持刀拿劍的聚集在棧前了。 馬止。 馬上是一女子。 馬停了,紫色披風猶在飛揚,一時未平。 起先披風遮著臉靨,羅白乃自下而上望去,只覺好笑,已經打了一個大哈啾。 等披風也靜止了,羅白乃的眼球也靜止了。 他是目不轉睛。 因為轉不開。 移不走。 他希望自己如蜜蜂。他想化身為蚊子。不過,成為蒼蠅也不介意(只千萬別逗留過在鐵布衫的身上,他裹在身上的髒布還滲著血水呢),乃至變成披風都好(最好是人馬合一),總之,他的視線和靈魂,一時三刻都離不開那背後掛著一把刀的「陌生女子」身上。 只是大家都很有點緊張,不知來的是敵是友──不過,還好,看樣子決不會是鬼。 卻見綺夢笑了一笑,像吁了一口氣,走上前去,到了馬旁,仰著弧度帶點倔強的美的下頷,說。 「妳來了。」 帶點欣慰的語調。 「我來了。」 來人一躍下馬,動作俐落輕盈。 「好馬。」 綺夢用手輕輕撫了一下馬毛。 那健馬又唏聿聿一聲輕鳴,還搖了搖頭,眨了眨眼。 「只有牠才能讓我披星載月的及時趕來幫你。」 「謝謝。」 「先別說這個──這兒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聽她倆這樣親暱的對話,大家才鬆下一口氣;不過,另一口氣又提上來了:來了個這般的陌生女子,怎麼能算是「強援」! 綺夢也沒向大家介紹這個殊麗絕艷的女子的意思,反而挽著那女子的手就並肩走上了樓,上樓之前還先行吩咐好準備熱水、酒菜,以及防衛、餵馬、通風、報訊、探察的方式。 講完了,大家心中狐疑,但都唯唯諾諾,這時,綺夢這才發現有個目不瞬睛,目定口呆的羅白乃,不禁宛爾一笑: 「你最懂討好人:我好友來助我了,你就說句話來歡迎、討喜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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