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走龍蛇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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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一點,綺夢不但心知肚明,而且很有自知之明。 她自甘承擔鎮守山西疑神的艱任,這闖蕩江湖的一路上,她與五裂神君和獨孤一味交好,對他們都有好感,加上荒山孤寂,江湖寥落,她對兩人的追求都不堅拒。 反正,這「疑神峰」和「猛鬼廟」的地盤,本來就是「神槍會」與「四分半壇」和「太平門」三分勢力,她要跟他們「和睦共處」(──和睦共處的好處至少有:她不必擔驚受怕、日夜防範別人會來侵奪她的地盤,也不怕別人會伏襲暗算,因為五裂神君和獨孤一味自然會維護她,而她也可以趁便乘隙不時「下山走走」、到江湖上去「闖蕩闖蕩」,這對她那麼一個愛俏貪玩喜作樂的女子來說,自然是十分重要──這些都是在「和睦共處」甚至是「鸞鳳和鳴」的情形下才能辦得到的。) 要是在作戰、對立的狀態中,大家都忙著提防、備戰,她那些「樂趣」,便一個也別想沾了。──但也不能完全沒有「作戰」、「對立」的緊張,要不然,男人就不再會「緊張」她了,所以,她也適當地讓獨孤和五裂間造成「對抗」,引起他們之間不過火的爭奪。 再說,她再堅強,還只是一個女流之輩,當年還在「神槍會」的「大樹遮蔭」之下,她不但怕蟑螂、怕老鼠、怕蛇也怕蜥蝪,最怕的,還是黑,還有鬼! 她膽子不小,但她是女孩兒家,女子就是怕這個! 自從她負氣來到了「疑神峰」後,這些驚懼、畏忌,她一一都克服了。──是克服了,但並不代表她不怕。 怕還是怕的。 這是與生俱來的天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跟她在一道,服侍她的,不管張切切、何文田、李菁菁、言寧寧、杜小月、梁戀瑄……全都是女的,不是女兒身的,只一兩人,其中最「強悍」、「吃重」的,當然就是鐵布衫。 但這當然是不足夠的。 鐵布衫很剽悍、粗豪,但卻是個魯男子,漠漠荒山,漫漫長夜,綺夢還是需要個伴兒。 她又一向不信任男性部屬,所以,她的親信,大都是女的。 除了鐵布衫和其他一、二位特殊的例外──例如鐵布衫,曾深受她的恩情,她相信他永遠也不會背叛她,做出對不起她的事。 人很奇怪。有些男人和女人,常常都可以做出對不起他人和伴侶的事來,可是別人總是可以原諒她(他),為他們解說、澄清,但卻是有的人,只要不意犯上一點小過,馬上就讓人圍剿、鞭撻、一點寬恕的機會也不予。 真是同人不同命。 像這樣「陪她一段荒山路」的「密友」,孫綺夢姑娘當然是找到了。 而且還不止一個。 五裂神君是一個。 獨孤一味也是其中一個。 綺夢不寂寞。 她本來就是個「奇女子」。 ──「奇女子」有時候意謂:她是個為所欲為、敢作敢為、不顧礙世俗旁人指擷議論的女子! *** 就是因為她是這般女子,所以,她才率同她的親信、手下,在「疑神峰」頂「綺夢客棧」中,等那負心郎來: 她要大義滅親! 可是,沒料到的是: 她要打「大老虎」還沒打著,卻先遇上了比老虎還難以應對的事物。 鬼! 綺夢本來怕鬼。 ──卻教她偏遇上了鬼! *** 鬼是什麼? 誰也說不分明,講不清楚。 人各執一辭,誰都沒真的見過鬼,見過的不一定是真鬼,真的見過鬼的不一定讓人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但扮作鬼編鬼話的滿街都是,而且真遇鬼的說不定早也成鬼了。 大家都只肯定: 鬼不是人。 ──但連這一點,也大有懷疑處: 鬼真的不是人嗎? 那麼,酒鬼呢?色鬼呢?衰鬼呢?老鬼小鬼?奸鬼惡鬼呢? 有時候,人比鬼還鬼。 那麼,人為什麼要怕鬼呢? 也許,人之所以怕鬼,是因為他不知道什麼才是「鬼」。 人對他自己不清楚的事物總是感到惶畏的。 只不過,人更不瞭解的是「人」: 為什麼人不怕人? 其實,人最應該恐懼的,應說是人才對。 綺夢本來怕的是鬼。她才不怕人。她一向很有人緣。她當然不想有鬼緣。 ──但她近年來已不怎麼害怕了。 大概,是「見多了不以為怪」之故吧。 ──她倒不是見多了鬼,而是在「疑神峰」的「猛鬼廟」這一帶,那麼荒涼,那樣恐怖,她當然不是常與鬼為伴,但常處於這般幽異詭秘的氣氛下,膽子自然也大得多了。 畢竟,膽量是可以訓練的。 *** 但換句話說,像吳鐵翼這種「大老虎」,一生是噬人不吐骨頭,沒料這一次卻自動往一個他一直以為只聽從他的話、不會背叛他、沒有威脅性、但可以盡情洩慾的女人的「陷阱」裏跳,對他而言,最可怖的,還是人,而不是鬼吧? 他一生都很有女人緣,所以,就算「蛇蠍夫人」與他異離了,但都並不憎恨他;他在逃亡的時候,最不顧一切收留他的,還是那些曾與他有一夕情緣的女子;連他的唯一女兒離離(生母已逝),都盡力維護他,──若不是她捨身相護,他早已給追命、冷血等人逮捕了。 可是,他還是沒想到:若他真的到此荒山來,綺夢和她的手下們則一定不會、一定不會放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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