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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羅白乃的回答卻很肯定:「是藍色,也是紫色的。」

  眾人本來對羅白乃這種:「一包人」、「一隻人」、「嚇了七跳」、「一支手指」等顛三倒四的話,正覺不耐、不信,但聽無情這般認真的問了,才較認真的聆聽。

  無情再追問:「他有沒有眼珠?」

  ──有沒有眼珠?

  怎會有這種問題。

  回答是:「有。」

  無情眉頭一皺。

  他思考時候的神情很漂亮,但也很冷肅。

  「不過,他的眼珠……」羅白乃補充:「卻是白色的──白濛濛的一層網,黏在他眼珠上似的。」

  「那麼,」無情一點也不訝異,反而以為能證實他的推論而高興起來,「他的眼白反而是黑色的,是不是?」

  「是灰色的……」羅白乃大為詫異:「你怎麼知道的?」

  聶青長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的問:「也就是說,從酒罈子裏浮現的人,是舌根紫藍色,臉部潰爛,毒瘤在額,且有蛆蟲蠕動,而他眼白呈灰黑色,眼珠反而是白色的?」

  「全中。」羅白乃更正道:「但眼珠是乳白的,像塗了層牛奶。」

  聶青與無情對望一眼。

  「除非是練過『容光換法』這等魔功的高人,不然的話……」

  「就是著了『唐門』的『眼中釘』之淬毒暗器!」

  「他的舌根是紫藍色的。」

  「聽說這是朱殺家的特徵──也是唯一可以辨認他的方法。」

  兩人很快的就達成了一致的看法。

  其他的人聽了,也大致從他們的話裏整理出一些頭緒:

  那在酒罈子裏的人可能是朱殺家。

  他中了毒,負了傷。

  ──傷他和毒他的人可能是蜀中唐門的高手!

  更震訝的是羅白乃:「你們怎會知道他就是朱殺家?」

  聶青沉住氣問,「你認識朱殺家?」

  羅白乃搖頭:「不認識。」

  聶青追擊,「那你怎麼知道他是朱殺家?」

  羅白乃答,「他自己說的。」

  ***

  的確是他自己說的。

  那自酒罈裏冒出來的爛臉人,一指戳死了詹近牛。

  ──詹近牛雖然只是個場務小吏,但在金寶鄉一帶孔武有力,頗負盛名,外號人稱「連根拔起」──聽說他醉後拔樹,的確能把樹連根拔起,但不飲酒的時候就似乎沒有這個神力。

  ──不過,他拔的只是棵剛移植過去不久的小樹,這點,只有三五人知曉,大家都知道他有心表演,也不好讓他下不了臺。

  至於他得要在喝了酒之後才有這等「神功」,也許是因為沒醉的時候,他也真不好意思順神騙鬼的搞這一套掩眼手法之故吧!這樣說來,他彷彿也有一點「良知」:

  卻不料他現在連還手之力也沒有,已給在酒罈裏驀然冒出來的「怪人」一指戳死!

  羅白乃此驚非同小可,馬上備戰。

  但在酒罐子裏的人卻無意要打。

  他一冒出來,就在劇烈喘息,戳死了詹近牛後,就更辛苦。

  他的唇不往翻動,張大了嘴巴,藍紫色的吊鐘更為之一揚一抑。

  ──他好像已不能用鼻子呼吸。

  他的臉好像正在熔解,至少,爛的地方一直在潰爛,額上的毒瘤好像是蛆蟲的大本營,那白色一截截恬不知恥的身子在蠕湧,羅白乃看了就一陣嘔心。

  他想吐。

  卻忽聽那正在腐朽中的「怪人」艱辛的說:「快……快!」

  ──快什麼?

  「快上山西疑神峰……通知吳鐵翼……我朱殺家……」

  ──什麼!?吳鐵翼!?那不是朝廷要打的「大老虎」嗎!?

  ──朱殺家!?那不是一直在保護吳鐵翼的大殺手嗎!?

  這人居然是朱殺家!?

  他為什麼會在這裏?他在這兒幹什麼?是他不小心偷喝酒掉進酒缸裏去了?還是他在這裏改行跟葉利陰釀酒營私?他為何奄奄一息?怎麼搞得個爛頭潰面?

  這一陣震訝與迷惑,使羅白乃忘了嘔吐,只剩下了好奇與惶惑。

  ***

  「你是朱……朱殺家!」

  那人似艱辛極了,全身都在抖哆著,並用手出力的緊握住他自己的咽喉,發出一種格格的可怕聲響來:

  「通知……朱勔……朱大人……我朱殺………有負重托……我不能護吳鐵翼……上疑神峰了……」

  羅白乃聽他這樣說,更無置疑。

  「吳鐵翼……會上疑神峰麼?」

  這話一同,羅白乃幾乎就此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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