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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老魚老聲老氣的說:「到底,你當捕頭是為了求名吧?」

  羅白乃涎著臉道:「可不是嗎?這世間能人這麼多,要出名可真不易!」

  「要出名,也不難。真有才者,到底紙包不住火,布裹不住錐。」無情冷冷的加了一句:「你若真當捕快,真的要為百姓執法除害為快才好,應以大魄力繩豪猾、撫鰥寡,為地方做善事才行,不要殘民以快才是!」

  「是是是……」羅白乃一聽,眼睛發亮,簡直要感激流涕了:「聽大捕頭的意思是……有意栽培了?謝謝栽培,多謝栽培……扶植之恩,永世不忘……」

  「慢。」無情問,「你現在已真的當捕快了?在哪裏掛班?何處供職?職守為啥?」

  「我我我……」羅白乃把胸膛一挺。他原是個眉清目秀,人見人愛的小夥子,而今一旦莊重起來,也頗有幾分英氣、氣概:「我就在永興路虢州霹靂縣金寶鄉味螺鎮當皂快後補。」

  「什……麼?」這回連無情一時也記不下來:「虢州路霹靂……那個金寶……什麼鎮哪?」

  羅白乃雄赳赳的道:「報告大捕頭:是霹靂縣金寶鄉味螺鎮……大爺!」

  無情抬頭問老魚:「這是哪裏?」

  老魚茫然,望向小余。

  羅白乃忙補充道:「這地方雖然小,籍籍無名……但,卻出過名人。」

  小余問,「誰?」

  羅白乃十分自豪:「是王小石。」

  「哦。」無情嘴角這才似有了一點笑意──他一向很少笑,很冷,很酷,所以有了一點笑意的時候,最是好看。「這下可好了,我們誰都不是王飛。」

  其實大家大抵都知曉:四大名捕笑起來的時候,各有不同的風味。

  無情平時很冷酷,眉頭常蹙,有點鬱鬱。他少有大笑,就是嘴角稍牽出一點笑意,也像萬里冰封一點春,足以令人怦然心動。

  鐵手為人較寬厚、溫和、端正,有點嚴肅,能克己自律,責任感很重。他笑起來的時候,就像千年神木風吹葉動,自蘊一股勃勃生機,讓人覺得開朗、有信心,且生無事不可解決之感。

  追命年紀較大,飽歷世故,較為滄桑。他總是個笑看風雲的人物,一切都以遊戲人間,嬉笑怒罵行天下,以嬉皮笑臉、醉看世間去走江湖,他的笑就是他的狂歌,他的哭,也是他的蒼涼與無奈。他的笑有一切江湖人的迷和悟。

  冷血年青而激烈,遇強愈強,見敵殺敵,越戰越勇,以惡鬥惡,遇挫不折,遇悲不傷,其實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平素殺氣騰騰,虎虎生風,一旦笑起來,便真讓人開心,如風吹花開,日出夜落,一個鬥士因一個笑容而變成了一個孩子。

  「我們誰都不是王飛。」習玫紅問,「那麼,誰才是王飛呢?」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然後聶青忽然青著臉向羅白乃問了一句:

  「你這小差役──,怎麼會在這裏出現?」

  羅白乃反問他,「你又是誰?」

  聶青給他氣得鼻子又綠了,習玫紅卻反問無情:「你怎麼這時候才來?」

  羅白乃忽然湊過去側著臉仔細端詳習玫紅,道,「張開口。」

  習玫紅不解:「嗯?」

  羅白乃又趨前一些:「打開嘴巴,讓我看看你的舌根。」

  習玫紅大惱:「什麼!」一巴掌就打了過去!

  「啪!」的一聲,羅白乃挨了一記耳光,撫著臉呆在那兒。

  屋裏最響亮的一個女人問:「你們是誰?來這裏幹什麼?」

  老魚則一句反彈了過去:「妳們又是誰?為啥喊救命?」

  習玫紅懊惱未消,戟指向羅白乃:「你為何要看我的舌頭!」

  無情發現在場的人,每個人都有疑問,每個人都有來歷,而且每個人都在疑神疑鬼,所以說:

  「我看,大家都得要先走進去,坐下來,喝杯茶,吃個包子,然後都要交換一下消息,交代一下大家來到這裏的原因。」

  然後他問:「好不好?」

  ──他很少問人「好不好」,但屋裏的女性多,他總得要客氣一下。

  不料,第一個響應的就是羅白乃。

  「好!好呀!好極了!」

  他只差些沒舉腳贊成。

  然後,他迅快打點,說直接點,就是只搬凳椅給無情坐;別人,他可不管。

  他簡直「取代」了三劍一刀僮的「職責」。

  一刀三劍僮都盯著他。

  可是他一點也感覺不到。

  他可不在乎。

  老魚、小余也狠狠的盯著他。

  他仍然笑嘻嘻的:

  他對一個人能吸走十二隻目光彷彿還感到很滿意。

  聶青也盯著人。

  但不是向羅白乃。

  而是向習玫紅:

  彷彿她是花。

  ──而他是蜜蜂。

  好像她是肉。

  ──而他是蒼蠅。

  無情也在看人。

  他不是盯著羅白乃,也不是留意習玫紅。

  他看的是客棧裏的人:

  這客棧很奇怪:破不為怪,舊不為怪,爛不為怪,髒不為怪──

  怪的是這荒山野嶺的驛棧裏卻有很多個女人。

  ──而且這些女人大都長得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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