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人間世 | 上頁 下頁 |
|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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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驚險得脫,方歌吟雖心急要知道「忘憂林」戰役,但卻不得不提高警惕,認真修習「血河派」的武功,才敢再闖出龍門急流。 過了兩天,他再也等不住,又投身入漩渦底再試,卻依然被一股天然巨力,捲噬得幾乎身裂數截,方歌吟幸得神功,僥倖掙脫,也幾乎為之脫力。方歌吟休息得一回,奮勇再試,這次將「血河派」的「龍門神功」藉水力之翻騰催動,只覺人與急流融合為一,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阻力,驚喜之間,真氣一泄,幾乎喪身河底。 方歌吟再試的時候,反而不能以上次的稱心如意,真氣時遇急流沖撞則窒,或元氣淋漓真氣奔蕩即滯。如此試了五六次,差點沒去了命,人也如同虛脫,只好息鼓停兵,睡夢中猶自夢見如何與龍門急流對搏拼戰,終於龍躍龍門…… 一覺醒來,方歌吟急不欲待,再圖硬闖,卻不知他的武功實力,便在這跟自然力量的對抗中,慢慢融入了自然,漸漸穩實、精煉、堅實、貫通、圓熟、甚至生巧了起來。 *** 眾人上得了素女峰,只見峰下橫七豎八,東倒西歪,死了三四十個女尼,更令人髮指的是,大部份俱被先奸後殺,不堪入目。 諸俠自是恨得咬牙切齒。雪峰神尼眼見一生基業,一派精銳,糟塌如此,心中恨到極點,全身都微微發抖了起來。 眾人一路趕上了素女峰,素女峰上,有綿瓦三四十座庵廟,正中一座,便是主殿,也是恒山派的實力所在,雪峰神尼見殿內外尚完好無恙,心中稍慰,挺劍便往前掠去。 辛深巷叫道:「不可……」雪峰神尼急於探個究竟,也沒理會。恒山派弟子,見掌門出動,歸「家」心切,也紛紛掠出。另外一些江湖豪客,性較魯莽,也不理會桑書雲的號令,也衝過去探個究竟。有的卻旨在湊熱鬧,情知此地百年來從無男子踏入一步,爭得個第一個踏入之人,便也光榮,所以也一窩蜂過去探窺。 這時只見恒山殿各路出入口,尤其是屋沿檐瓦,有不少女尼在把守,這些女尼顯然困守數日,精神萎喪,渾身浴血,見掌門師伯趕至,自是歡呼大叫,但神言情急,有的還猛揮擺手。雪峰神尼急迫之下,也沒弄清楚她們在說些什麼,只想快快回到殿裡去,將狗賊殺個清光,在師祖面前自刎謝罪。 眼看離恒山殿尚有二三十丈,忽然殺聲大震,四周奇石怪岩中,竟湧出無數敵人,亂箭飛蝗,如雨射至,登時有十七八人被暗器打死,傷者不計其數。 雪峰神尼一面撥箭,一面嗅到一種異味,卻見足底,盡是濕淋淋的黑油,雪峰神尼待叫了一聲:「不好!」話未說畢,七八人收足不住,骨碌骨碌的摔倒,卻見一名敵人扔來了一支火把,火焰直向地上落去。 雪峰神尼情知自己等人已然中伏,愧不聽辛深巷喝止,腳下是易燃之物,一旦著火人,則眾人盡陷火海,難有生路,她輕功極好,當即如燕子貼地飛掠而去,用手一抄,已抄住火把。 但敵人繼續將火把投來,只見雪峰神尼東一晃、西一竄,雙手竟把不同時扔來的十數枚火把,一一接住,接到後來,分手不開,便用火把夾住火把。敵人見火把盡皆被接,便用火箭射來。 這火箭可不似火把易接,一個接得不好,即要給箭矢射個透明窟窿,雪峰神尼接得數根,忽有一箭,射向掠一,掠一閃躲不了,雪峰神尼趕忙捉住,但這稍為分神,七八火箭,已射落地面,「虎」地一聲,極盛而藍的火焰「嘩」地舖展了開來。 這時諸人靠得雪峰神尼一阻,大部份人已衝過了油地,少部份人困身火海之中,地上都舖滿了燃油,被燒得慘嚎不已。雪峰神尼抖擻神威,剛要衝出火海,箭如雨下,她一面撥箭,一面聽得恒山子弟慘呼哀號,已過火線的,也遭伏兵圍殺,氣急之下,竟未注意到一個白袍人悄悄掩近,一掌向她腦後拍來。 就在這時,「砰」地一聲,天象大師一人與那白袍人及時對了一掌,那白袍人正是陳木誅,眼見有機可趁,用「閉門造車功」的一招,「故步自封」,要暗算雪峰神尼,詎料天象大師見雪峰神尼遇險,早不理一切,隨後奔至,及時架住這一掌。 陳木誅的掌功怎及得上元氣淋漓的天象,立時便被他震飛出去。 天象大師大步踏來,見雪峰神尼眼神散亂,胡亂斫殺之中,急忙挽住雪峰神尼的臂膀,這時雪峰神尼所帶出來的弟子,傷亡大半,一齊衝入陣中的,已死了五六十人。清一雖然荏弱,畢竟是恒山大弟子,一見此情形,趨近雪峰神尼道:「師父。」 雪峰神尼一面拯救受傷的子弟,一面應:「什麼事?」清一疾道:「撤離此地,速至殿中,與派中主力會集,才是上策,否則背腹受敵,難有生機。」雪峰神尼一愕,她沒料到這素來柔和善順大弟子,竟在此急厄不如此調度有法,當下謂聲喝道:「攻向主殿!」 眾人正六神無主,各自為政,與伏兵苦鬥不已,經雪峰神尼這一長聲叱喝,竟壓鎮住了沓聲雜響,人人齊心一志,向主殿衝去。 這時主殿死守的恒山子弟,也抵死來救。辛深巷令梅醒非帶一彪人馬,直撲陣中,伯金童伯二將軍、召小秀召定侯,也各帶二路人馬,包抄戰場,兩方交戰起來,雪峰神尼帶著殘部四五十人,搶到了恒山派的主殿。 只見鎮守殿門的子弟,一見掌門歸來,盡皆哭倒或跪拜。雪峰神尼在恒山一脈中,端莊自持,行止端方,嚴厲秉正,同門或子弟,對之莫不恭謹敬服。雪峰這下帶兵回庵,七八名同門盡皆哭倒相迎。 只見這七八人,衣衫破裂污損,顯然都經久戰,雪峰驚問:「登塞呢?幽塞呢?還有天皋、霜畢呢?……」一名老尼慘然搖首道:「她們都英勇殉身……」一名較年輕的女尼登時哭了:「掌門師姊,賊子圍了我們整整十一天,我們已有四天沒有進食了……」 一名鐵臉女尼道:「你回來了,就好了……」遽然住口,目光如電掃來。原來她瞥見天象竟兀自拉著雪峰神尼的手不放,心中厭憎,住口不語。原來恒山派的女尼,謹守派規,對男子莫不憎惡,見掌門人公然如此放肆,雖不敢劇說其非,但臉色已抑遏不住,大大不善起來。這女尼是恒山派的掌刑,名叫秀峰,為人公正不阿,一見這種情景,心裡很不諒解。 雪峰竟似懵然未知,問道:「內殿有無被賊子毀壞?」要知內殿乃是恒山祖師靈祇藏地,絕不可以損毀。那較年輕的雀斑女尼叫月墨,她答:「幸好還能保住這重地,九華師姊就殉難在該處。」說著還不住用眼睛瞟向天象大師。 雪峰神尼一笑,輕輕掙脫天象的手,道:「這位是少林掌教,天象大師。」天象合什唱偌為禮,有的人躬身行禮,有的念了一聲佛號便了,大部份人都不還禮,冷冷忖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大有來頭的人物:少林方丈,難怪如此明目張膽了。 秀峰板著臉孔道:「掌而不敬,則無規矩,縱是少林掌門,這兒是恒山重地,豈可言許男子出入?」天象臉色一澀,他拙於言詞,也不知如何對應是好。雪峰神尼道:「現今恒山有難,只好從權,現下江湖三山五岳,四面八方,各路豪傑都湧到,他們一腔俠膽琴心上來,總不成讓他們在山下吃個閉門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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