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養生主 | 上頁 下頁
四二


  眾人見白衣女子出現之後,一晃一飄逸間,便以奇招異技,殺傷武功直追「三正四奇」的「七寒谷」谷主曲鳳不還,真是怔忡不已。如今聽宋雪宜自稱是「三正四奇」中宋自雪的遺孀,更是驚奇不已。

  桑書雲臉含微笑,更不打話。曲鳳不還瞬息間傷在宋雪宜劍下,其實若論武功實力,宋雪宜淵博詭奇,曲鳳不還確有撞人投身之技,未必怕了對方,只是曲鳳不還受傷在先,又輕敵在後,宋雪宜一上來就以武當劍招迷眩了對方,再以對方「捨身投敵」之技震嚇敵心,才以「天羽廿四劍」中殺傷實力最大的一招重創之,是以曲鳳不還方才一敗塗地。

  大風道人知這女子厲害,喝道:「噴火?」

  那二十幾名著水靠的「七寒谷」徒,應了一聲,手中黑筒,立刻噴出青焰來。

  宋雪宜卻飄身掠回那三十餘名女子之後,也叱道:「放水!」

  只兄那金筒子裡,驀然噴出極腥臭的墨汁似的黑水。

  只一下子,青碧火焰遇墨綠黑水,全皆熄滅,那廿餘人有些身上沾了黑水,發出焦炙的綠火,痛得在地上打滾不已。眾人大喜,只聽宋雪宜說道:「這『如今是雪散雲消花殘月闕落英流水』,是我紀念先夫的暗器,也正是你們的剋星!」

  原來她這墨水的名字不但好聽雅緻,而且各字比「蝕心化骨焦爛骸喪門火」的更長。大風知道兵敗如山倒,最後一道法寶,也教人給破了,當下心灰意懶,只求活命,下令道:「撤退!」

  ***

  車飛馳。

  景然急逝。

  在這血車馳驟之際,任狂一手鉗住金虹劍尖,冷冷地盯著他。

  任狂的眼如火燒般紅。嘴裡噓著熱氣,一口一口地。方歌吟心頭發冷,手冒汗。

  金虹劍,卻仍是不放手。

  ***

  任狂忽然笑了。

  仰天長笑。

  他的聲音如碎裂的瓷器,震得他肩上的披髮如鐵戟般突突彈起。

  方歌吟的心也快被震碎了。

  笑聲愈來愈大,只聽任狂兀自叫道:「我是狂人!我是狂人!我是天下第一狂人!我是天下第一狂人!」

  聲音如排山倒海,驚天裂石,如一道一道奔雷劈入方歌吟腦中去。

  方歌吟受傷之餘,體力大不如前,這厲聲震得他創口迸裂,而且「百日十龍丸」的毒力,又告發作,只痛得他想在地上打滾。

  ──但這手中劍,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放棄的!

  這時任狂兀自大笑不止:「我是天下第一狂人!我是天下第一狂人!我是天下第一狂人!……」

  方歌吟耳震欲聾,腦震欲裂,體內毒力發作,全身傷口繃裂,方歌吟只想在這金星直冒、眼前發黑的當口兒,有什麼東西,或者什麼力量,能阻止這狂人,暫時終止他的笑聲,只那麼一下,他也甘心,當下大聲叫道:「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

  他用盡力量大叫大喊,任狂逕自狂笑,把他的聲音如海潮淹岸般捲蓋,方歌吟拼命大喊,如此才好過了一點,任狂卻驟然止住了聲音,冷冷地瞧著他,眼睛發出野獸一般的凶光。

  這時天地間只剩下方歌吟自己的聲音在喊:「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

  喊了好一會,仟狂突然劈口就問:「我不是誰是?上天入地,前後古今,天大地大,唯我一人!」

  這一聲運用內家罡氣,如刀斧般劈入方歌吟腦中,方歌吟只覺全身欲崩裂爆炸,當下心裡忽閃起一個人的名字,他用盡一切氣力喊道:「燕狂徒!是燕狂徒!你的前面有燕狂徒!」

  任狂眼中又生起那痴呆的表情,忽然抓住自己的頭髮,用力拔扯,嘶叫若狼:「你胡說!你胡說!」

  方歌吟正莫名其妙間,任狂劇然雙手抓住自己的雙肩,力量奇大,令他動彈不得,只見任狂滿眼紅絲,竟張大了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一口咬住自己的咽喉。

  一陣刺痛,方歌吟一生之驚怖,莫此為甚,但無論怎麼推扳,都撞不開任狂的壓制,而且咽喉愈來愈痛,任狂竟悶聲說:「我要吸你的血,我要吸乾你的血……」方歌吟斷未料到自己竟然死在一名瘋狂的武林高手咬噬吸血之下。

  風狂,景飛縱,血馬嘶鳴,漸似遙遠。他眼前一陣陣血光,又一陣陣黯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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