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養生主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
|
|
嚴蒼茫接過那輪暗器,再進了一步,羅海獸只有再退,一退再退,氣勢頓失,嚴蒼茫雙眼似火猴一般焚燒,羅海獸膽小怕死,兀自驚心,忽然一揚手,投出一面血網! 這下距離極近,大網罩下,嚴蒼茫眼看躲不過去,嚴蒼茫卻掄起鋼柺,「呼」地一盤,一拐向網上打了過去! 羅海獸大感納悶,不知嚴蒼茫此舉何意,但見嚴蒼茫的龍頭柺杖捲起了紅網,「呼」地反向他迎頭罩下來,才省悟網乃柔物,嚴蒼茫借鋼柺所帶起之強勁,來破這網的妙用,反向自己罩來! 羅海獸當下連抖手腕,網自腕上捆結,網身反轉,旋住嚴蒼茫兵器,用力一扯,想將嚴蒼茫的龍頭鋼柺奪了過來,嚴蒼茫便大喝了一聲:「殺千刀的……」鋼柺沒有脫手,人卻被他扯了過來了。 羅海獸大喜,左手扣住三支「孔雀翎」,準備擲向嚴蒼茫的背心口,忽而嚴蒼茫一轉,已轉到他身後,這個角度,正是背靠著背,誰都無法出手,但是嚴蒼茫卻反手一招,掣肘撞在羅海獸的背上,正是「東海劫餘門」的「反手奇招」! 這一下詭奇招數,令刁鑽稱著的羅海獸也意料不到,被他出手抓在背心,提了起來,嚴蒼茫雖不高大,但白髮蕭蕭,虎腰熊背,一旦抓起五短身材的羅海獸,即令他雙腳離地,手觸不及,眼看嚴蒼茫只要掌力一吐,便可把這可惡的人擊斃之際,羅海獸雙腳一蹬,「颼、颼」二聲,竟射出兩排毒針! 這時兩人離得極近,嚴蒼茫又料不到對方連腳上也裝機括,「哎呀」一聲,便被射中,手下一放,羅海獸一旦掙脫,手束網身,當作鞭鏈使用,直向嚴蒼茫左半身掃落。 就在這一髮千鈞間,羅海獸驀然驚覺,他的兩排毒針,全釘在一塊山石上。他為人機警陰毒,馬上省覺,這就是東海劫餘島有名的「移影遁道」奇功,但他那一網,眼看要中了,嚴蒼茫似避不過去,究竟撤招就溜好、還是拼了這一招才走的好? 這轉念間,網已橫掃中了嚴蒼茫左身子,卻見嚴蒼茫悶哼一聲,並不倒下,反手挾住了他的血網。 羅海獸心下又是一沉,他猛想起:嚴蒼茫拿手成名的「腐屍功」,可以半身子,移走血脈,來承受對方一擊,以換取制敵機先! 這下發覺已遲,嚴蒼茫撈住血網,用力一抽,真個把羅海獸抽得離地直撞了過來,同時間,嚴蒼茫拍出一掌,羅海獸等於向嚴蒼茫的渾厚掌力疾撞! 就在這時,嚴蒼茫易掌為抓,揪住羅海獸的衣領,將他橫拖直拉,順提倒曳的抓了起來,厲聲問:「念你成名不易,只要降了,我不難為你就是!」 原來嚴蒼茫的個性僻張,因兒慘死,極是難過,而今一經格門,神智恢復,覺得這羅海獸彼合他心脾,同樣刁鑽毒辣,招式詭奇,可惜撞著了這行的大宗師,換作平時,他或許不動惻忍之心,但今日因子之喪,性倩大變,心氣灰沮,自覺何必多造殺孽?只要誅殺元凶便了,當下便想放羅海獸一馬。 羅海獸人被抓住胸口,雙腳踢踢踢踢,就是掙不出去,狠打急戮,就是及不著嚴蒼茫的邊,急得臉色發青,嚴蒼茫問:「你想不想死?」 羅海獸的腦袋搖得博浪鼓相似的,嚴蒼茫笑道:「你說話啊。」就在這時,嚴蒼茫望眼環視全場,卻見清一扶住雪峰神尼,向戰團走來,這時陽光映在清一的臉上,好像一朵白色的茶花般盈盈。嚴蒼茫一失神間,失聲叫:「她……她……」 羅海獸的眼色閃過一絲狠猾,說了一個字:「不!」 「嘯」地一聲,一顆紅丸自他嘴中急打而出! 這下相距更近,而且驟生變故,饒是嚴蒼茫,也應變未及,只得將頭一偏,紅丸打中右肩,竟「砰」地爆炸了起來,炸得肩膊血肉模糊一片! 羅海獸哈哈大笑,趁著嚴蒼茫吃痛,已逃了開去,嚴蒼茫怒嘯一聲,嘯聲如潮水般排山倒海湧出,他的手乎地暴長三尺,及時「砰」地擊中呆得一呆的羅海獸胸前! 羅海獸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死活不知。 嚴蒼茫搖晃了幾下,心中恚憤,真是無可言喻: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放過不殺,卻換來這一身重創;他以為唐本本跟他詭異個性相似,故不下殺手,卻不料此人不要臉之至,口中也暗藏火藥,以津液捲於舌底,露出空氣即爆的「江南霹靂堂」雷震子! 他恨自己大意,沒有查覺羅海獸自交手以來,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而上天恢恢,似沒有給他任何重新做人的機會;他才剛想振作,兒子卻死了,自己又因此受了重傷。 他怒嘯一聲,伸手將龍頭柺杖用力往地上一插,八尺長杖,被他一插之力,至少入土六尺之深! *** 曲鳳不還以身體作為武器,爛打狂拼,迫撞桑書雲,桑書雲雖然日苦戰,但攻守間仍意態閒悠,身法如鴻飛冥冥,逝如輕姻,曲鳳不還擋他不及,於是十指箕張,撲擊桑書雲,桑書雲每次都施「長空神指」!──這專破內外家罡氣的指風,令曲鳳不還走避不迭。 桑書雲畢竟是一幫之主,一方面應戰曲鳳不還,一方面兼顧八面,瞥見雪峰神尼負傷、嚴蒼茫也吃了蹩,心下警惕起來,卻就在此時,桑小娥疾奔了過來,一見桑書雲,即哭喚道:「爹爹、辛大叔他……」猛發現桑書雲與一肥而痴腫的人劇鬥,怕影響分心,當下打住噤聲。 桑書雲聽得心頭一凜,心道:莫非辛深巷出事了!他一面格鬥,一面游目四顧,要發現自己幫中的人手,除梅醒非已加入了方歌吟、天象、天龍合戰大風道人外,一個堂主、旗主都沒有出現,知道不妙,他與辛深巷情同手足,心焦如焚,加上桑小娥這般一說,這心都沉了下去—— 曲鳳不還厲嘶一聲,窺得這個時候,驟然撞向桑小娥! 桑書雲情急之下,連發七指,再身形一掠,擋在桑小娥身前,作勢一攔。 「彭」地一聲,曲鳳不還撞中桑書雲。「嗤嗤嗤嗤嗤嗤嗤」連響,七指風襲中曲鳳不還背後。原來桑書雲身法奇快,竟越過自己所發的指風,硬受曲鳳不還一撞,「咯」地一聲,射出了一口血箭。 惟曲鳳不還也身中七指,全身一陣抽搐,返身就逃,桑小娥悲叫道:「爹……」這時兩名敵人掩殺過來,桑小娥倏地出指,傷了一人,另一人即刻身退,桑書雲卻已能開口說話了:「我不打緊。」 桑小娥心頭一寬。桑書雲即問道:「辛堂主怎麼了?」 只聽一個聲音道:「幫主保重,小人沒事,幫主保重。」桑書雲轉頭一看,只見辛深巷殘臂斷足,在兩名長空幫高手攙持之下,走了過來,桑書雲心頭欲忭,但見辛深巷重創如此,不禁全身一震,失聲道:「你,你……」 辛深巷掙脫兩人扶持,想要跪地,卻「卜」地撲倒,桑書雲慌忙扶起,辛深巷聲淚俱下,抽噎而道:「小人來遲,累幫主……」桑書雲伸手替辛深巷抹淚痕,嘆道:「快莫如此說。你是我兄弟,今日你這個兒模樣,是我桑書雲欠你的,一生一世也還不清……」 辛深巷道:「我這條命本就是幫主的,只要幫主覺得我頭腦還有用處,無肢無臂,又算得了什麼!」桑書雲禁不住眼淚潸然而下,喝道:「好,好漢!」 忽聽「嗚」地一聲,原來是桑小娥哭了。桑、辛二人,英名所以,卻是桑小娥旁聽二人對話,覺得「男子漢、大丈夫」六字,有多少悲苦辛酸,有多少曲折憂傷,一時不知何從說來,想到義薄雲天的爹爹,為主盡忠的辛大叔,還有為了一紙「被困七寒谷」,間關萬里,將僅存十數日生命虛擲於戰征的方歌吟,不禁悲從中來,淚如斷線的珍珠,簌簌落下。 那邊十五名黑衣高手,苦拼之下,敵人越湧越多,又給車占風劈死一人,車占風掀開臉紗一看,自語道:「是『鐵臉金剛』陸一龍,沒錯,就是那二十人!」這時忽聽羅海獸厲聲叫道:「你聾我聾,像二條蟲、天羅地網,結陣殺光!」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