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生主(11)_溫瑞安

一一

　　但方歌吟已拼著一口氣，越過了第二道防線！

　　他正直接近第三道防線之際，忽見「呼」地迎面來了一「團」事物，厲而疾撞了過來！

　　方歌吟一見來勢，情知不可匹擋，但他也知道只要被阻得一阻，即無葬身之地，當下不顧一切，一劍遞出，正是拼死招法：「玉石俱焚」！

　　這一招勢道凌厲，對方就算一舉把他撞死，怕也得以身殉之；曲鳳不還著實吃了一驚，他連對方的底細都尚未摸清，怎能拼個同歸於盡？收勢一滾，向側旁避了過去！

　　方歌吟自己更不想反擊，但這一招之間，已知對方功力，或可略在「三正四奇」之下，卻絕不遜於自己，單打獨鬥，非兩、三百回合不能分勝負。他知道這點，那敢稍緩？借「玉石俱焚」這天下第一攻招之勢，趁「七寒谷」谷眾手忙腳亂時闖陣勢而入，殺出一條路來！

　　此時那十六人居然還端坐著並不起身，這等毫不動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之定力，恐怕猶在「三正四奇」之上；方歌吟人如疾矢，但心中暗叫苦也，他以一人之力，如何越過這十六高手，闖入洞內？

　　他心中如此想法，身形卻絕不稍緩，居然給他闖進了十六人包圍圈內，方歌吟一怔，只見十六人眼神呆滯，木然地望住自己，不禁心中一寒，只聽曲鳳不遠大叫道：「攻他！攻他！這不是我們的人！」

　　方歌吟心中一奇，難道這十六高手分不清那是敵那是友不成？但他已沒空多想，瞥見洞口旁盡是易燃之物，急忙以掌力摧迫，掃開燃物，當下濃煙大減。

　　曲鳳不還繼續呼嚷道：「殺掉！把這人殺掉……」

　　那十六個目光滯呆的人，漸漸轉動眼珠，在薰薰煙霧中看來，無盡可怖，似正欲動手，卻聽「金衣幫主」燕行凶大呼道：「不用，讓我們來擒住他好了！」

　　「天羅壇」壇主羅海獸已「呼」地長空飛了過來，半空喝道：「叫他們別動，免得反打了自己人！」

　　方歌吟心中疑惑大熾，但下手可不慢，已把大部份的柴薪都遠遠地推了開去，並聽見山洞內有濃重的咳嗆呼息之聲，這時「九幽真君」羅海獸已撲到他頭頂，「霹靂」一聲，自上而下，五指屈爪，抓了下來！

　　方歌吟這時已拼出了真火：──有些人，越是遇危難的時候，鬥志越盛，而且困難挫折驚險愈巨，他的應變就愈速，而方歌吟無疑就是這種人——他一招「倒瀉天河」，反撩了上去。

　　羅海獸萬未料到這後生小子，反應如此敏捷，劍法如此凌厲，差點著了道兒，急忙縮手，藉勢一掠而落，背向方歌吟，但三點寒星，分上、中、下三路，飛打而出！

　　方歌吟早有防備，一招「三潭印月」。「叮叮」爆出三道星花，砸開三件暗器。

　　羅海獸霍然回身，喝問道：「你就是新近崛起的方歌吟？！」

　　看來方歌吟近日在武林中聲名甚是響亮，連這域外的一世梟豪也有所聞，方歌吟正待答話，陡聽曲鳳不還又呼叱道：「坐下，坐下，這廝由我們來對付！」

　　正慢慢轉向方歌吟的十六名詭異高手，又坐了下來。這時又一道急風，到半空急分兩道，急取方歌吟左右雙耳！

　　方歌吟心中大奇，普通高手過招，很少會向別人的耳朵下手攻擊，因耳朵並非要穴，就算被斬傷，也無大礙，方歌吟心是那麼想，回頭一格，一招西華劍派的「左右逢源」，格過來勢，「噹噹」兩聲，星火四濺，方歌吟心下卻明白了。

　　原來出手的人是「金笛銀劍」燕行凶。於其說是銀劍，不如說是藍劍，因為劍身銀光漾著一種獰厲的藍芒，一看知塗有劇毒，至於金笛——

　　就在這一格之間「嘯嘯」兩聲，笛孔彈出兩枚梨花釘，急打方歌吟！

　　方歌吟幸而心中已有防範；──銀劍有毒，必見血封喉，故取耳也同樣可以致命，那麼金笛也必……所以金笛射出梨花釘時，方歌吟他急遽陡退！

　　但在同一剎那間，羅海獸也揮手打出兩根喪門釘！

　　這一下方歌吟前後受敵，唯有長身拔起！

　　可是短小如侏儒的羅海獸，輕功卻好，後發卻如彈丸，直沖而起，由上而下，撒下一道紅網！

　　這一下方歌吟可謂自投羅網。僥倖方歌吟在銀川一帶，曾與「天羅壇」天狗院香主任理大交過手，見識過這「天羅地網」的厲害，這時金鈴霍霍，網罩而下，與任理大的身手自是高明十倍，但卻令方歌吟心中生智，這網雖無法以劍來擋，卻間隔有孔，方歌吟五指一彈，「長空神指」破空射出！

　　指風恰好透過網孔，穿而射出！

　　羅海獸未料到方歌吟居然會使「長空神指」，閃避不及，吸氣一沉，指風險險自頭頂劃過，但就在這一失神間，方歌吟已反手一抄，以極奇玄妙的角度撈住紅網，猱身而上，「閃電驚虹」疾刺出去！

　　羅海獸若立時棄網，也許還可以避得開去，但羅海獸太過輕敵，而且他發明以網收接唐家之暗器，久而久之，養成一種手中網一旦失去，生命便無保障的心理，所以倉急間，下意識地手死抓網不放，讓方歌吟能藉力欺身而上──

　　「閃電驚虹」係天下第一攻招，哪讓他稍作猶疑？而且方歌吟已欺入中宮，羅海獸縱有千手暗器，也來不及在這短距離下發射了；眼看方歌吟就可以手刃羅海獸於劍下，要不是這時來了個曲鳳不還……

　　曲鳳不還自側身撞來，她以臃腫的身體當武器，「碰」地撞中方歌吟身側，把方歌吟撞得滿天星斗，跌飛出去。

　　但方歌吟快劍迴掃，天羽奇劍最辛辣的一招：「血蹤萬里」，依然劃中了曲鳳不還，在人中穴上「嗤」地劃了一道血口！

　　──可惜尚未刺入，人已被撞飛出去！

　　曲鳳不還沒料到這暗算一擊，居然仍被方歌吟反創，他不知道方歌吟在身陷重圍、四面受敵時，求生力越強，意志力越濃，而且因招變招，變化莫測，──如在嵩山闖「達摩廿四僧」之一役，以及清涼山力戰天象、嚴蒼茫等時，便充份地表現出這一點。

　　方歌吟被撞飛出去。

　　他雖金星直冒，但只要腳踏實地，緩得一緩，便可再戰！

　　可惜敵人不讓他有再戰的機會。

　　「金笛銀劍」燕行凶身形如疾彈一般，雙足一點，也射了出去，劍笛皆離方歌吟咽喉不到半尺！

　　他的劍和笛，便只要花方歌吟的皮膚上輕輕一觸：──只要輕輕一觸，便可要方歌吟立即斃命！

　　方歌吟只覺眼前金藍一片，知兵器已近臉前，卻無所著力、無法抵擋；就在這時，憑空一隻無聲無息的手，揪住了他的衣領──

　　他只覺眼前一黑，已入洞裡，煙燻入眼，他忙閉起眼睛，只聽「長空神指」「絲絲」之聲，以及「大般若神功」的狂飆大作，雪峰神尼的「天河劍法」怒嘯不已，他再開眼時，隱約可見一虯髯大漢提著他，微笑端祥，似無限欣慰！

　　方歌吟一見，很是熟悉，脫口叫道：「車叔叔！」

　　卻聽另一更熟悉，但依然悠閒的聲音笑道：「這下可好，咱們『三正四奇』，可全在這洞裡大聚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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