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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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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困七星谷 人──活著為了什麼? 自從有了人類,使開始探究這生命的意義。 但方歌吟只剩下了十五天的生命。 ──「百日十龍丸」給予了他十倍以上的功力,卻限制了他只有百日的生命。 一個人自知生命存只百日,會怎樣?──詐醉佯狂?悲笑終口?或放浪形骸、胡作非為? ──方歌吟都沒有這樣做。 雖然他也有勇闖少林,力鬥嚴老,苦拼天象,甚至博戰血奴,獨挑恒山,但這些並非好勇鬥狠,任意妄行,而是為情為義,衛道行俠所必須的戰鬥;他一往無顧。 而現在──他只剩下最後的十五天:十五個白晝,十五個夜晚,如在月初,則他最多只能見月圓一次,如在月梢,則他最多只能見月缺一次。 月圓月缺──如果你仰望蒼穹,月明星輝,卻是最後一次的燦爛,──你會別頭而去,還是暗自揮淚。 ──這些方歌吟都沒有。 他也仰望著星空,繁星點點,在他只剩下十五天的生命裡,他也曾想到未完的心願,要照顧桑小娥,父仇末報,以及追思「生要能盡歡,死亦能無憾」的師伯宋自雪,緬懷鬱鬱一生的師父「江山一劍」祝幽,以及期望能在未死前,再次拜望師母宋雪宜一次…… 但他此刻,猶自懸於,那在金衣會屍首上搜出來的一角紙團,上面的血字:「……被……困……七……寒……谷……」 ──是誰被困? ──因何被困? ──是誰困人? 他在替留血書者擔心──擔心那寫血書的人,等不等得及他趕去?那人的生命,是否也像是蒼穹的星子,微弱地閃亮。 ──要有信念。 ──等著我。 方歌吟忘了自己將死,只希望能拯救他人再生。 他在這僅存的十五天生命裡,餐風飲雨,披荊闢棘,趕去武林三大絕地之一的「七寒谷」,要探個究竟。 他忘了自己安危…… *** 「啊,流星。」 桑小娥在他身邊,如此低喚道。 方歌吟在星夜下看去,桑小娥纖巧的側臉,是如此勻美嬌好。方歌吟不禁有悲哭的衝動。因為他快要永遠看不到了。他不畏懼生命之消逝,作為一決鬥者,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擊壤而歌者,沒什麼分別;怕只怕在人生長流裡,歲月蒼茫中,自己竟失去了依憑── ……花飛隨風…… ……流星湮逝…… ──唉。 方歌吟心中不禁黯然一嘆。只聽桑小娥衣裙裊動,菩薩般靜柔蛟美的手掌合攏於胸前,在輕輕地唱著一首歌:「……把映著淚痕的箋,交給那旅行底水……何時才能流到你……屋邊……讓它彈動你底……心弦……」 那麼輕淺的聲音,像一舀流水,湍漩在石邊,等待一次驚艷。多麼虔誠的聲音,雪白的雙頰映著些微的嫣紅,長睫對剪下眼波隱隱的涵光。 「……我曾問那南歸的雁……何時帶來你的消息……牠為我命運嗚咽……希望是夢心無依……」 每一句的第一個字,「我」或「何」都一下子拔高,少女稚氣的聲音裡充滿了殷切的想望,內心裡有自珍,有不平……唱到「嗚咽」時,是真的「嗚咽」了;唱到「無依」時,是真的「無依」了……方歌吟見桑小娥的淚珠在星芒下簌簌落下。他驀然意識到不能把握這生命的珍美而心疼如絞。 ──我不能再照顧她了。 方歌吟心底裡如斯地狂喊出血。 「大哥!」雖已如同夫妻,桑小娥還是習慣這樣呼喚方歌吟。 「如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桑小娥幽幽地說。 ──不能! 方歌吟激聲道:「不行!小娥──你要想想幫主!」 桑幫主,即是天下第一大幫幫主,名列「三正四奇」之一的「長空神指」桑書雲。 「……爹會了解的。」桑小娥掩臉而泣。 ──星空下的一片柔弦,星空下的倩臉。 方歌吟輕擁而道:「……幫主孤伶伶一人……」 桑小娥抬頭,淚光在星光映照下霎霎閃爍:「……可是你也在那路上……苦蒼蒼一人呀……」 方歌吟目注桑小娥,怕下一刻再也見不到她了。 「小娥。記住。生命是美好的,要活著,才是完成我心願。我一股英魂,也會隨著你。陪我而逝,乃是枉死。那不像我的小娥。」 桑小娥不斷落淚,不住頷首。方歌吟不知怎的,想起那長安客樓上初遇桑小娥的一戰……她那時還是一身爽落的男裝,兩條如絮的飛帛,在空中飛舞,她躍起、躍落,陽光清清楚楚照進來—— ──那般驚心動魄的初遇…… ──那麼美的一戰。 就在這時,漫天寒星中,忽有二枚,閃落下來,夾著尖銳的呼嘯,急打方歌吟、桑小娥眉心死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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