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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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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歌吟快馬長鞭,破天而去。 ***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日:「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 *** 生要能盡歡,死亦能無憾。 ***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 陰山! *** 過陰山麓時,已近天暮,遠望蜿蜒萬里、宛若長龍的萬里長城,忍不住令方歌吟浩嘆。 生命已無多……然而長城不變,山河蒼古如歲月,他今日策馬觀長城,霓豪氣態,不過如落夕殘霞,瞬間消散,明日再臨時,又是另一般雲湧無常,不變的只有蒼山浩海,長城萬里。 他長嘆長吟,最後還是策馬而奔,要在速度向忘掉了生命一切短暫的悲戚。 就在這時,天色殘光,黯不能視。 他竟感覺到馬車緩慢了下來。 然而馬車其實並沒有慢。 血河車在陰山險隘中,每一個大轉折,都有可能在千仞下車覆人亡,但血河車馬如靈通人性一般,每次都能化險為夷,甚至不用操縱,速度絲毫不減慢。 血車在每一轉折處,發出車輪磨石地的尖銳嘶聲。 而今車沒有慢,而是聲音慢了。 那尖銳的轉彎聲音,拖得極尖、極長地,慢慢地播了出來,連馬蹄踏步聲,車輪輾地聲,都一點一點、慢慢地、緩緩地響起,變成好像是從血河車後響起一般地,令人牙酸、膽震心寒。 雪又霏霏下。 這時山色黯得更快,轉眼間只剩下一點淡黃,好似發舊了的絹帛一般,景物依稀,看不清楚。 只見山間岩壁,竟點起了一蓬逢閃動的光芒。 光芒碧綠,一明一滅,又似浮動移走一般。 鬼火? ──馬車急駛,但一切像在跌宕中,連聲音都慢了下來。 ──陰山,還是陰間? 方歌吟心中正在驚疑不定,忽聞一種奇異的咭咭怪笑聲。 真的是有一事物「飛」了起來。 這「東西」真有一雙薄翼,全身佈有一種濃烈的血腥味,而體形也如血球一般。 ──這是什麼東西? 方歌吟猛想起一事,只覺手心出汗,頭皮發炸,幾乎忍不住要失聲叫了出來! *** 半百年前的武林中,最可怕的人物,不是衛悲回,也不能算是任狂。 「血蹤萬里」衛悲回的武功,已到了前人所未能望及背項的境界,連「血河派」前兩位最負盛名的掌門:「血手屠龍」歸無隱、「血影神掌」歐陽獨,也遠所難及,衛悲回可以算作第一高手,除一代奇俠蕭秋水外,只怕誰也比不上他。 但他不是武林公認第一可怕之人。 甚至有人還認為衛悲回對敵人雖心狠毒辣,對自己人卻是相當知人善任,所以當時血河派才到了全盛高峰。 「武林孤子」任狂可謂天下第一狂人,年輕時獨闖紫禁城、揍了昏君一頓、奪得武林盟主寶座後又談笑間棄之,所作所為,可謂聳人聽聞。 但他也不能算武林中所認為的第一可怕之人。 第一可怕之人乃是「血河派」的總管,外號「幽冥血奴」的蕭蕭天。 蕭蕭天自小受其父好殺好勝好勇好狠的心理影響,身遭巨變後,終身視蕭秋水為敵,又不能勝之,促成其變態心理,所以行事之殘毒,手殺之刁辣,連無惡不作的黑道中人,也為之側目。 他殺一個人,居然可以殺了七十八天,到後來他的家人在廁所裡見到了他,居然還認不出「他」是一個人。 他整一個人,可以使他五官不剩下任何一件,可是卻偏偏不死,而且心理明白得很,還要苟延活了下去,活足三十年,受足三十年的苦。 他若要報仇,那人一家雞犬都休想能留,男的給他活捉,生不如死,女的若給他擒,那凌辱真不是人可以忍受的。 有人甚至認為,當時血河派之所以惹得黑白二道圍剿,天怒人怨,最主要是幽冥血奴一手造成的。 「幽冥血奴」武功高極,而且據說有一雙薄翼,可以飛翔,半空攻擊敵人,從未失手。 衛悲回被大俠蕭秋水所敗後,中伏身亡,群豪合力把血河派餘眾殲滅,幽冥血奴卻被天象大師、雪峰神尼、大風道人追殺於筆架峰上,血戰數日,終於雙翼為大風道人破空罡氣所毀,背心被天象大師重擊後,中雪峰神尼「觀瀾瀑劍」貫胸而落下千仞山峰。 可是如今方歌吟眼前所過,這氣氛、聲勢、情況,無一不酷似傳言中當日「幽冥血奴」出現時的情形。 ──可是幽冥血奴不是早就死了嗎? ──那現此際出現的卻又是誰呢? *** 這血翼人一直在血河車上盤旋不去。 方歌吟手心冒汗,但催馬未減。 他舉目只見那噁心的血影正往下望,血臉竟是一團血肉模糊。 方歌吟只覺心頭發毛。 只聽半空、背後、山間、石坳,紛紛傳來這樣一種緩慢、延宕、可怖的聲音: 「還……我……命……來……」 「停……下……車……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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