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逍遙遊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
|
|
桑書雲正想說幾句佩服對方的圓場話,沒料天象中氣奇沛,人方立定,已打出十二成的「大般若神功」來。 這下山嘯海撼,比任何一次都厲害,桑書雲要說話的一口氣,竟被迫了回去,連聲音都不能出口,他知道保命要緊,長空神指猛振,漫天絲絲之聲陡起,狂風落葉,七七四十九道指風彈出。 掌指交碰,天象又跌撞出三步,桑書雲微微一震,但只不過剎那間,天象大師又全身骨骼拍拍作響,鬚根支支豎起,十四層境界的「龍象般若禪功」撞擊! 這下是真正一流高手真力相拼,不但群雄觸目驚心,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連嚴蒼茫、車占風等都為之色變,心念:萬一這一招是對我而施,我該怎麼辦?自己拿手的絕技,是否接得下? 兩人臉色俱陣青陣白,方歌吟則一腔心意,盡在關懷為自己而戰的「長空幫」幫主桑書雲,天龍大師等關心掌門大師兄天象的安危。 「龍象般若禪功」一出,桑書雲飛騰起來,他身在半空,在狂瀾之下,愈似一葉無根浮萍,但他愈是無處著力,所彈射的「長空神指」也愈頻愈銳,竟激出九十八指,凌空而出! 這下相接,兩人俱是一晃,沒有退後半步。 天象大師臉色繃紅,眼球裡已失神,且漲滿了血絲。 桑書雲臉色煞白,白中隱青,鼻孔人中處卻有一道血痕。 兩人如此力拼,實犯兵家之大忌,很容易耗脫而死,但彼此都沒佔著便宜。 桑書雲月前曾與嚴蒼茫一戰,內傷未完全復原;天象大師也一連數戰,內力有所折損在先。現今專破內外家罡氣的「長空神指」,竟破不了天象大師「龍象般若禪功」之氣牆。但「龍象般若禪功」的一龍一象合擊之力,也為「長空神指」所分解鑽裂! 天象奮起神力,又運起第十六層境界的「龍象般若禪功」,一掌拍出! 這下白茫茫的罡氣,如同厚牆一般,向桑書雲直逼過來,桑書雲微喟一聲,情知這是生死相拼,但已無法不捨命奮戰,「絲絲」之聲漫天而起,竟彈出一百九十六指! 這下兩人平分秋色,卻已到了強弩之末,天象大師生性倔強,竟猛運第十八層亦是「龍象般若禪功」最後一幢境界,就要拍出,忽然人影一閃,車占風擋在中間。 車占風大喝道:「你們無怨無仇,十年一屆比武之約未至,你們如此生死相搏,卻又是為何?」 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群豪,見車占風在如此要緊關頭,阻擋了分曉生死的一刻,莫不胡哨起來,陡見紅黑影子一閃,劈劈啪啪,嚷嚷的幾人,臉頰已腫起了老高的一塊,忙撫住臉不敢吵鬧。 「瀚海青鳳」曠湘霞冷哼了一聲,「颼」地回到了原地,拍了拍手掌,不再多看他們一眼。 車占風朗聲道:「你們指掌雙絕,天下莫及,又何苦在這分出生死,叫人笑話。」 天象真氣充足,雖發力過多,元氣游走,臟脾猶如萬針刺戮,卻忍痛叫道:「滾開一旁!老衲今日要降魔伏妖!」 桑書雲的「長空神指」,抑是最耗真元的,他一口氣幾接不上來,但卻無天象猶如針刺之苦,洒然笑說:「出家人殺人,卻說降魔伏妖,只不知降的是什麼魔?伏的是什麼妖?」 天象怒叱,指方歌吟道:「此人到少林……惹事生非,不除此害,江湖永無寧日。」 桑書雲卻心平氣和,笑道:「我只知道方少俠上少林,乃因有人冒鐵肩之名,為禍江湖,他是要查證此事,唯從山下至山上,寺中到廟外,都是少林僧人不由分說,先行動手,而且群毆濫攻,不容人分辯餘地,你們放著冒充少林僧人為患武林的人不抓,卻來整治他……這是什麼為民除害?」 桑晝雲一番話說下來,天象聽得一怔,他雖剛愎自用,但也是個秉正剛烈的人,只知道方歌吟上山鬧事,卻不知原來如此,呆了半晌,返頭問道:「可有此事?」 眾僧人心知肚明,這是事實,面對掌門也不敢打誑,當下期期艾艾,不知如何是好,天象畢竟坐鎮少林數十年,觀言察色,已知七分,少林雖雄視天下,但畢竟是名門正派,不至於捏事生非,天象這下氣得幾乎七孔生煙,愣了半晌,終於神色萎然,竟然向方歌吟長揖道:「這位少俠,老衲……咳咳,老衲實在……實在不知如何說好,老衲……老眼昏花,不知事情原來──咳咳──原來如此,咱們的樑子,便此──一筆勾消,尚請少俠──這個……這個……」 他想說請方歌吟「見諒恕罪」,但無論怎樣,均說不出口,急得漲紅了臉,比剛才以真氣拼鬥,還要難過。 方歌吟見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居然向自己低聲下氣陪罪,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想到自己近日來因死期將近,作了不少狂妄尊大之事,也甚是慚愧,更猛念及桑小娥,更不應釀此大錯,於是心中大急,道:「大師切莫如此說。大師是前輩,末學冒昧闖寺,冒犯大師處,實已罪不容釋……」 車占風展顏笑道:「既然前隙冰釋,便就好啦,少俠你也是一代掌門,不必客氣──」 桑書雲也笑了,懷有倦意地站了起來,拍拍衣衫上的沙塵雪屑,道:「大師神功蓋世,再打下去,我可沒幾根骨頭可奉陪啦。」 天象大師赧然道:「桑幫主的指功,如今老衲實是大開眼界。」 嚴蒼茫見這幾人愈談愈好,把自己孤立在一旁,滿不是味兒,見天龍大師在一旁,猶有餘怒,使插口道:「血河車呢?難道便宜了這小子不成?」 群眾當然捨不得,為之附和哄然。曠湘霞銳目一瞪,眾人自噤不敢言。 天龍大師也以為然,趨近對天象說:「稟告大師兄,方歌吟鬧寺一事,我們雖也有理虧,總不成把血河車拱手讓他呀。」 天象沉吟起來。天龍大聲道:「方歌吟闖山一事,大師兄說既往不咎,便是不究,但血河車為世間奇寶,見者有份,不應由方歌吟獨佔!」 眾人見有天龍大師出頭,唯恐不亂,紛紛喝采。 車占風常處大漠,行事說一不二,不喜迂迴說話,當下冷笑道:「天龍,你有幾個腦袋?」 嚴蒼茫越前一步,嘿嘿笑道:「車占風,你唬不倒我的。」 桑書雲倦意地笑道:「我雖力竭,但這嚴老怪,還是可以交給我處理。」 天龍大師知情勢惡劣,就算大師兄出手,恐也不易勝桑書雲,嚴蒼茫也不見得能贏車占風,剩下自己,也難敵方歌吟,當下長聲吆喝:「少林三十六僧何在?」 三十六僧立即站了出來,圍成了「鐵桶大陣」,才一下子,原來漸趨平和的空氣,又呈劍拔弩張起來。 車占風冷笑道:「想趁人多麼?」 一撥手,打出一支響尾箭,衝入半空,啪地爆開一道星花。 隔不到半晌,只聞一陣急蹄,沙塵滾滾。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