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逍遙遊 | 上頁 下頁
三七


  嚴蒼茫眼見雁門關將近,心想一出長城,生死難卜,略一猶疑,腳下卻絲毫未停,伸手一揚,打出一道花炮,「砰」地在半空炸亮。

  這道花炮在半空一層又一層,在夜空中爆亮,到了最後一層,完全是純黑色的,但又與黑夜的色澤完全不一樣,黑而發亮,像激動的黑色小河,在黑穹林裡炸出鱗光支流無數。

  嚴蒼茫打出旗號,心中大安,就只那末一遲滯間,卻見天象已撲上了血河車上!天象大師十指抓住車沿,呼地一扳,灰灰的巨影,盪了上去。

  方歌吟情知天象上得了來,自己就得下去,他為見桑小娥,便不顧一切,一劍「旭日初昇」,遞湧了過去。

  天象初入血河車,足未沾地,他數十年來,從未得上過血車,今日得償所願,心下大是振奮,但一登血車,血氣翻騰,紅光沖激,與他生平修性佛學,大是不調,一怔之下,突有旭日一般的虹芒,迎臉襲至。

  這下他心氣沖激,目為之眩,一時竟不知如何招架是好。他畢竟是一大宗師,當機立斷,猛吸一口氣,呼地倒飛出去,落在雪地上。

  只聽「嘯」地一聲,一人已擦身而過,嚴蒼茫已追上了血河車。

  天象大師怒極,心想:這次可丟盡了臉,一招就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逼了下來,以後傳了出去,不是叫人笑話?於是連嚴蒼茫他都恨了起來。

  這下嚴蒼茫可追上了血河車,心裡狂喜,一手抓住車沿,拖走了十餘丈,猛一吸氣,借力縱上,卻見一道金芒,迎臉斬到!

  他如此掠上,等於是向金虹劍撲去而已。

  現下方歌吟的功力,只可說僅遜「三正四奇」等一籌而已,彼此武功已相差不遠,方歌吟居高臨下,適時一斬,嚴蒼茫轉杖一攔,「叮」地一聲,「啪」地星花濺飛,嚴蒼茫也被擊落在雪地上。

  嚴蒼茫一落地,天象大師又掠過了他。

  嚴蒼茫生恐血河車為天象所奪,蹌踉幾步,奮力追去。

  天象發力在先,不一會又接近血河車後。

  他暗暗蓄力,不圖即上車中,而是聚集「龍象般若禪功」之力,想在上車剎那,先行擊倒方歌吟再說。

  嚴蒼茫因落後數步,始終未能追上,見天象如此接近血河車,又不躍上,定成竹在胸,他怕血河車上的武功、寶物為人所得,當下不顧一切,一杖撞出!

  天象直想撲殺方歌吟,猛覺背後有急風迭起,猛一坐身,直踩得深陷入雪地之中,砰地一聲,腦後仍被杖端戳中,痛得鼻涕眼淚齊流,金星直冒,腦勻子腫起一個大瘤。

  天象怒罵:「你……」

  嚴蒼茫見暗算不成,如天象厲害,一面追奔,一面大笑調侃道:「大和尚,你腦袋光光,腫個瘤子,才更好看!」

  他是隨口說說,但在愛美至極的天象聽來,簡直大受刺激,他平素極是愛美,常在鏡前修剪長髯,而今腦後腫個大瘤,又偏無人證明他是被嚴蒼茫暗算的,搞不好江湖上還會傳言他是為方歌吟這無名小卒所傷,那還了得!成何體統?

  他心裡恨極,急起直追;但這痛得一痛,恨得一恨之間,血河車的距離又拉了十餘丈遠,嚴蒼茫則更接近了血河車。

  ***

  方歌吟猛回頭,見嚴蒼茫已近咫尺,滿臉是猙獰的笑容,因屏著一口呼息急趕,無法啟口說話,而天象大師反遠遠落在後頭,梅醒非、辛深巷二人,則在更遠,不知怎麼的,心裡有一種想法:他寧願讓天象大師搶上血河車,都不願讓嚴蒼茫這種人奪得血河車。

  就在這片刻間,嚴蒼茫已猛提一口真氣,掠了上來。

  方歌吟回身迎迓,一招「漫天風雪」,捲了過去。

  嚴蒼茫半空接得一劍,血車已奔過原地,嚴蒼茫已落在雪地上。

  但是嚴蒼茫這次早有準備,並不在於一下即衝上血河車,所以足一沾雪地,借勢一彈,斜飛衣丈,又投入血河車中!

  方歌吟本以為已擊落嚴蒼茫,可換得一時之安,詎料眼角又瞥見嚴蒼茫掠至,忙中已來不及迎擊,隨手一曲金虹、彈出「怒屈神劍」一招!

  嚴蒼茫攻其無備,以為這次滿可以搶上血河車,只要腳踏實地,便不畏方歌吟,一面促車疾馳,一面把他擊殺於車中,不料方歌吟出招於半空,劍鋒猶在五尺開外,劍氣已然襲至。

  嚴蒼茫畢竟是當世少見的高手,突然全身抖動,幾乎在眨眼間可顫動七八十次,金虹雖襲中嚴蒼茫,但「噗」一聲,如中朽木。

  但在這抖動之間,嚴蒼茫落下的身形稍挫,血河車又已掠出原地,嚴蒼茫僅差分毫,便不是落在車中,而是落在雪地上。

  可是嚴蒼茫腳方沾地,「颼」地一聲,急彈而出,一手挽住車沿,一扳一接,又登上車來。

  方歌吟已加防範,一仰身,頭頂觸地,反劍自胸前向後揚出,正是「倒掛金簾」!

  嚴蒼茫突然一杖打出,砰地與金虹劍撞個星火四濺,兩人俱震得退了半步,方歌吟是跌在馬上,嚴蒼茫卻落下車來。

  可是嚴蒼茫應變奇速,藉勢一溜,竟潛入車腹之中,然後如游魚一般,翻上車邊,自車身進入,待方歌吟發現時,經已遲了。

  嚴蒼茫咭咭一笑,正要出手,突有一道強勁自車後襲來,嚴蒼茫猝不及防、硬接一記,被一股大力震落下車來!

  出掌的人是天象大師,他十分得意,覺得已報了一杖之仇,但因全力急奔,不能開口說話,便哈哈一笑,以示譏誚。

  嚴蒼茫被迫落車,前功盡棄,心中懊惱,一面急起直雖追,但天象大師已早超前,接近車後,他情急生智,嚷道:「喂,老和尚,你光取笑不敢說話嗎?」

  天象大怒,心忖:你敢說話我還怕你麼?當下叱道:「鼠輩,你才不敢!」

  才說得六個字,嚴蒼茫便已追上了他,與他並排,血河車卻又拉遠三丈。

  天象恍然大悟,暗罵自己不小心上了當,嚴蒼茫是東海劫餘門的領袖,以狡詐奇獪稱著,他說話大可用腹語,自己洩真氣說話,豈不是中了他的計?

  當下氣得想破口大罵,但又強自忍住,兩人而今併齊而追,眼前已是蜿蜒蒼古的長城城碟,景物越來越蒼涼,兩人離血河車約五尺之遙。

  這時兩人都想登車,但又戒備於對方,天象終於忍不住,先拍出一掌,嚴蒼茫避過,還了一杖,天象擋住,血河車卻借此又拉遠了一些距離。

  兩人打打追追,追追打打,互相牽制,加上車上的方歌吟,形成一個非常奇特的局面,但天象大師的真力充沛,始終能緊追不捨,嚴蒼茫因運力奇特,身法變化繁複,所以也一直能跟得上。

  這追追逃逃間,終於到了雁門關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