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大宗師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
|
|
鐵狼一掌拍下去,擊至一半,發現一根指頭在等他。 鐵狼武功畢竟不弱,收掌,翻身,退出丈遠,回首一望,看見銀狐已坐倒地上,忙一掠身,飛了過去,桑書雲笑道:「我點的是『膻中穴』。」 鐵狼三兩下拍活了銀狐的穴道,兩人對望了一眼,忽然又發出了一聲厲呼,撲了過來。 這兩人一個是飛掠,一個就在地上打滾,到了桑書雲身前,飛掠的卻忽然變成打滾,打滾的忽然變成飛掠。 銀狐飛掠,她雙指直插桑書雲面門,鐵狼打滾,雙掌直拍桑書雲「跳環穴」。 桑書雲青袖一揚,右腳一踏,恰巧捲向銀狐脈門,踩向鐵狼手腕。只要脈門被捲,銀狐一定勁道全失,只要手腕被踏,鐵狼必不能動彈,如何能攻擊桑書雲下盤。 這兩招看來是隨意用的,但桑書雲的武功,實已到了登峰造極,無一招無一式不含有極大的智慧。 方歌吟不禁叫了一聲:「妙!」 就在這剎那間,忽然又大變,鐵狼在地上一拍;猛地掠起,銀狐身子一沉,變成鐵狼雙指,戟向桑書雲雙目,銀狐雙爪,抓向桑書雲足踝。 這變化極快,方歌吟想發出警告,但連出聲都來不及只是下一個變化更快,桑書雲忽然跨出一步,這隨隨便便約一步,突然到了鐵狼銀狐的背後。 這剎那間,鐵狼銀狐已抓了個空,背門卻賣了給人家。方歌吟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他眼見鐵狼銀狐變招極快,這一變換,已無招可破,不料桑書雲輕描淡寫的跨出一步,馬上便反客為主,看得他神采飛揚,恨不得一一都記在心頭。 就在這時,場中又大變。 銀狐鐵狼,挾厲嘯,竟翻轉過來。 這翻轉是頭下腳上,鯉魚打挺!變成一上一下,然而頭都往下,四手同時往桑書雲上、下部抓出,連抓四個完全不同的穴道。 這一下十分冒險,因全身翻轉,在轉落剎那出手,自己也空門大開,只是對手又怎騰得出手來制敵呢! 但是這剎那間,桑書雲也有了驚人的變化! 他忽然倒了下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一倒下去,鐵狼擊空,而桑書雲雙手卻閃電一般扣住了銀狐雙爪脈門,一扣住便是一甩,這一甩不是甩出去,而是甩得往上一升,「砰」地撞中鐵狼,兩人正在翻身剎那,無法聚氣,哇地叫了一聲,兩人跌跌撞撞,蹌踉了十幾步方才立得足樁腳。 這一招使用之妙,招式之好,連方歌吟他不知如何叫好。 要是桑書雲趁勝追擊,鐵狼銀狐那有命在?鐵狼銀狐相覷一眼,臉色十分難看。桑書雲拍了拍身上泥塵,笑道「兩位確有一番驚人藝業。佩服佩服,近年來,逼得在下在地上翻滾者,唯閣下二人也」這一番話,說得十分客氣,原是替鐵狼銀狐保留了顏面,但銀狐、鐵狼又對望一眼,突然各自發出一聲尖嘯,鐵狼一躬,身子膨脹,宛若蛤膜。銀狐卻呼地跳上了他的背,全身骨頭「格格」作響,方歌吟叫道:「桑前輩,他們用『天殺地絕』……」 桑書雲臉色一凝,夕陽下,只見他左手貼胸,姆指內屈,四指微彎,手指在輕輕抖動,但臉色卻白了下來。微風吹來,桑書雲長鬚拂動,衣袂盡飄。方歌吟一抬頭,夕陽已不那麼眩人,桑小娥的水紅色衣衫,在嫩綠的葉子上飜飛著,一雙溜目正凝視著她的父親,似有無限信心。 只見她柔水般的長髮,在夕陽間更襯得一片金黑,因為背著臉光,臉容抑看不甚清楚,卻聽那清脆的聲音道:「呆子,你看什麼啦你?爹使的正是『長空神指』。」 方歌吟臉一紅,回頭一看,只見鐵狼銀狐一步步向桑書雲走來,形狀十分古怪可笑;但向桑書雲看去,卻甚是專神凝肅,岳峙雲停,十分端重,跟剛才笑談間擊退二大高手之言態,又十不相同。 只見鐵狼銀狐,繞桑書雲不停的走,越走越快,快到最後,只見影子,已分不清鐵狼銀狐,桑書雲單手貼胸,右手長垂,依樣紋風不動,連眼睛也不眨一下。 就在此時,忽然漫天葉子飛旋,鐵狼銀狐驟然一停,兩人推出四掌! 昏鴉驚起,所有的殺氣都凝聚於一點,這一點極鉅的、無匹的氣飆,直撞向桑書雲,整個空氣,都像凝結了一般。 然而這凝結的空氣忽然破了。 只見桑書雲食指,中指、無名指、尾指都彈動一下,然後是無名指、中指、食指又動了一下,長空裡忽然充滿了極其尖銳,又極其渾厚的「絲絲」之聲,七道指風,劃破狂風,鐵狼銀狐的臉色立時變了。 兩人發出一聲長、一聲短的尖嘯,漫天勁風,一沒而盡,鐵狼、銀狐返身就奔,轉眼就消失在林子裡。 地上卻多了兩行鮮血。 長空神指! *** 隔了一會,桑書雲回頭,又恢復了他正常的臉色,道:「這兩者的武功不錯?只是手段陰毒一點,要是不往陰狠走,這『天殺地絕』神功當會有一番境地。」 方歌吟見桑書雲舉手間以七指破去「天殺地絕」,從容不迫,心中敬佩不已,心想:要是自己亦能練得這般神功,還怕誰來?但想起長空神指與長空幫,都是桑書雲自己力創的,桑書雲有這等志魄,為何自己不能。 想到這裡,豪情萬丈,正待發話,桑小娥卻一躍而下,噘了噘嘴唇,道:「你救我一次,我也央爹救你一次,我們扯平了。」因為背夕陽,方歌吟依然看不清楚,桑小娥說完便扯桑書雲的衣袖,道:「爹,咱們去看辛叔叔好不好,他一定找我找急了。」 桑書雲向方歌吟笑道:「小女自小給我寵慣了,方世侄不要見怪。幫中確然有事,我要去料理一下,就此別過。」說罷伸手一挽,青衣一飄,兩人已入林中不見。 方歌吟本擬向桑書雲道謝,但給桑小娥一番搶白,不禁為之語塞,桑書雲說走就走,但見夕陽西下,昏鴉回巢,彩霞殘暉,美得凄艷,方歌吟心裡卻一陣悵然。 *** 漫天落霞亂飛,方歌吟遠眺過去,可以看見夕陽外,青山隱隱,才醒覺自己已近林邊,陡地金芒一閃,照耀得讓人睜不開來,方歌吟在指縫間望去,只見夕陽恰好自一些雲朵薄霧中沉下來,一切都是眼前一亮,然而都是古舊的,歷盡滄桑,所以褪了色的,連同夕陽斜暉,一切都不是新鮮的事兒,方歌吟心裡抽痛了一下,想到「西風殘照,漢家陵闕」這兩句詞。 眼前又亮金了一陣,原來夕照臨盡時時也如此絢爛奪麗,方歌吟怔了一怔,只覺彩霞亂舞,金暉群飛,其中彷彿有深意,方歌吟不禁用手去比劃了一下,又劃不出什麼所以然來,猛地心裡像掠過一些什麼東西,正有所悟時,忽聽一聲冷哼。 方歌吟霍地轉身,只見幽暗的樹林子裡,走出了兩個人。 兩個頭髮已亂了,但目光陰狠的老人。 方歌吟登時心都涼了。 鐵狼銀狐! 鐵狼銀狐末走。 他們倆人精心苦練的「天殺地絕」,敵不住桑書雲「長空神指」一擊,他們負傷、敗退,但仍潛伏於林中,等待桑書雲走後,把這唯一的目擊證人殺死,以免這一敗之恥,傳揚江湖。 桑書雲果然走了,他們又等了一會,才敢出來。 這次他們出來要的是方歌吟的命。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