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大宗師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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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在蓊綠的林子裡,忽然轉出了一個矮小、白髮、銀鬚、精猛、凸目的老頭子,穿著墨綠長衫,彷彿一個小孩偷了家長的長服來冒充大人一般,形狀甚是古怪。 只是一見他陰毒的眼神,卻是誰也不敢覺得滑稽,只有感覺到混身的不自在。 這老人一聲不響,彷彿一直就在樹幹後面,到現在才一轉轉了出來,轉出來後,就目不轉睛的盯住方歌吟,方歌吟心中也覺不是滋味,掙扎道:「小輩方歌吟,拜謝前輩救命大恩。」 那老頭笑了一笑,道:「救了你命?」 方歌吟想,這老人救己之命,可能無意,但嚴浪羽適才確是被那嘯聲而震退的,當下恭恭敬敬地道:「適才前輩發出嘯聲,噓走了正在追殺小輩的人──」那老人道:「追殺你的人?是誰?」 方歌吟道:「是『無情公子』嚴浪羽。」 突聽後面一人失聲道:「嚴老怪之子?!他在那裡?!」 這聲音嘶啞尖拔,像一個人塞了滿口濃痰,偏又要尖聲呼嘯,這聲聲刺入耳膜,又相距極近,倒使方歌吟猝不及防,唬了一跳,回頭只見自己所倚的樹幹之後,閃出一人。 只見這是一位白髮老婆婆,卻打扮得十分濃艷,穿著一襲花衣裙,樣子卻十分凶狠。方歌吟想起剛才是一長二短,兩道嘯聲,當下向老婆婆一揖道:「承蒙前輩──」。 老婆婆卻尖嘯了一聲,那些本已回巢的鳥雀,再度叫鳴驚起。老婆婆厲聲問道:「嚴老怪的兒子呢?!」 方歌吟心道:莫非是嚴浪羽曾開罪了這兩位老人家?道:「他一聽兩位前輩發出嘯聲,便已回走了。」 老婆婆與老頭兒對望一眼,老頭兒道:「你是天羽派的是麼?」 方歌吟一怔,答道:「晚輩是天羽派……」 老頭兒與老婆婆一起仰天長嘯,這下可乖乖不得了,方歌吟真給震得發暈,老頭兒與老婆婆似其為奮悅,老頭兒哈哈笑道:「小子,你既是宋自雪的徒弟,那便最好,施展你的天羽奇劍,跟咱夫婦玩玩吧!」 方歌吟情知對方誤會,忙道:「晚輩不──」那老婆婆怪眼一翻,喝道:「不打也得打!天羽門下,沒有種麼?!」 方歌吟一聽後面兩句,心中登時有火,心想;我的性命雖是你們救的,但辱我師門,為了天羽派,不能不戰!當下怒道:「兩位前輩,適才救晚輩一命,晚輩自當感激,唯不該辱我師門……」 那老頭道:「多說無益,打吧,銀狐──」那老婆婆右手一掣,竟抽出一柄晶光閃閃的長劍,向方歌吟處拋來,一面道:「先給你一柄劍,施天羽奇劍吧,我看它能奇到那裡去!」 方歌吟聽那老頭兒喚那老太婆為「銀狐」,心念一動,腦子裡猛地想起了師父平時講述武林掌故時,談到江湖上兩個極難纏,脾氣極大、性子極怪,武功又極高的一對夫婦,鐵狼銀狐! 這鐵狼銀狐,極其陰狠,武功直追「三正四奇」,只是一直名列不上去,引為終生大憾,心裡極不服輸,想於第二次三正四奇黃山論劍時,擊敗三正四奇,以期名列其中,於是一直向三正四奇門下弟子尋釁,一方面是要激三正四奇出手,一方面是從其門下熟習對方的武功路子。 本來以他們前輩身份,對別人門人弟子下毒手,是萬萬不該的,因此也受武林中人鄙視。 只是這對夫婦依然我行我素,終於激怒了心胸奇窄,為人極狠的東海劫餘島島主嚴蒼茫,嚴蒼茫的報仇手段也極歹毒,也不打話,一出手便將鐵狼銀狐之獨子殺了。 這一下,鐵狼銀狐更憤怒若狂,欲殺盡三正四奇門人弟子方以洩憤。 *** 方歌吟心裡本就十分不恥這鐵狼銀狐之為人,而今落在他們手裡,也真無話可說,祝幽曾對他說過:「這鐵狼銀狐武功極高,現今是否已勝三正四奇,殊為難說,尤其他們練就的『天殺地絕』奇功,更是威力無窮,為師是萬萬非其敵手,你遇著他倆,切忌意氣用事,留得青山在,這句話你要記住。」 方歌吟心裡苦笑,事到如今,就算是要逃,也逃不掉了。 心裡一橫,不禁意氣一壯,抱劍豎直,往天一指,朗聲道:「如此小輩向兩位前輩討教了。」 那「指天一劍」是天羽劍法二十四招的起手式,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立地頂天,了無所懼之意。這一下,倒令鐵狼銀狐對望一眼,無限訝異。他倆追殺伏擊三正四奇座下弟子,無不令對方聞名喪膽,哀呼凄號,或拼死相搏,狼狽逃命,卻不見如這少年身負二傷,仍從容抱劍,奮勇應戰的。 鐵狼冷笑道:「好。天羽門下,果是不弱。」 銀狐嘿聲道:「我倒要看看,有什麼門道──」 一抓便抓了過來,這一抓,出手極快,樹影陽光,在銀狐指上閃了一閃,原來她的指甲,又臭又利,足了四寸來長! 方歌吟猛地退了一大步,稍拉遠了距離,一招「三潭印月」,遞了出去。這招「三潭印月」,是祝幽得意招式,旨在制人,不在傷人。這一招刺出去,方位在頭部,待敵人要閃時,卻落在胸部,要是敵人再躲得過,事實上這招攻擊的,卻在足部。月雖在天,卻映潭中。這一招真是中時,只是用劍身左右一拍,拍中敵人足踝,敵人必翻身跌倒,便為自己所制,而不傷人。這一招也正是如祝幽一樣,凡事都留餘地,絕不趕盡殺絕。 這一劍遞將出去,銀狐當時被迫退三步,道:「果然是天羽劍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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