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談亭會 | 上頁 下頁
二〇


  「怎麼他們還不來?」黃天星雖然內傷未復,但脾氣不因此而斂。

  「堡主多慮了,」葉朱顏忙道:「憑敖近鐵敖捕頭、奚九娛奚秀才、元無物元大俠、江瘦語江公子、司徒不司徒舵主、還有六位女俠,江湖上,誰挑得起這十一人來著?」

  來的原來便是六扇門高手敖近鐵及其夫人居悅穗,市井豪俠元無物及其夫人休春水、名門世家江瘦語及其妹子江愛天,丐幫分舵主司徒不及其夫人梁紅石,文武秀才奚九娛及其姊姊奚採桑,另外一個,便是「仙子女俠」白欣如了。

  這十一個人,都是身懷絕技的高手,江湖上惹得起他們的人確實不多,在幽州一帶,除了「四大家」,大概沒有誰挑得起這些人。「四大家」的宗主黃、殷、藍、周全在席上,又還有誰會去捋這十一高手的虎髯?

  黃天星哈哈笑道:「我倒不擔心,擔心的是周世侄,他那如花似玉的白姑娘,可不能有絲毫閃失啊。」

  黃天星這個玩笑顯然開得甚不是時候。殷乘風的眼睛驟抬,射出白劍一般的銳芒。周白宇卻急忙把眼光收了回來,他本來的視線正繞過藍元山的藍袍,凝在霍銀仙烏亮髮色底下那張挹鬱的玉容上。

  追命忽然問:「黃堡主,黃夫人呢?」

  其實白花花也不是黃天星的原配夫人,只是黃天星中年喪偶,直至晚年,才奈不住英雄晚景的寂寞,討了個繼室,便是白花花。

  白花花在武林中,可說全無名聲,武功也毫無根基可言,但在青樓女子中卻是有名潔身自愛的艷妓。

  黃天星咧嘴一笑,又拍著後腦勺子苦笑道:「她?她呀,最近身體不好,臥病在床,能不能下來陪大夥兒,也要待會兒才知曉。」

  追命道:「玉體欠安,那就不必勞擾了,凶徒已取了九個無辜女子性命,堡主要小心照顧嫂夫人是好。」

  「這個我自會曉得了;」黃天星說著又用手在桌上一拍,果然震得桌子上的杯「砰」地跳了一跳:「這些歹徒恁地狠毒,專揀女子下手!」

  追命道:「既已殺了九人,看來兇手還會殺戮下去,四大家在此時此刻不團結一起,只有讓人趁虛而入了。」伍彩雲顯然就是因此而喪命的。

  黃天星又一掌拍在桌子上──但葉朱顏及時將一面彈簧鋼片放在他掌下的桌上──這一掌聲響雖大,但卻不致使桌坍酒翻,看來葉朱顏在「撼天堡」確有其「不可或缺」的地位。

  「去他娘的狗熊蛋!」黃天星破口大罵:「要是落在俺手裏,俺不叫他死一百次就不是人,在這時候誰不同舟共濟,而來惹事生非,誰就是跟我黃天星過不去!」

  忽想及一事,向追命問:「無情大捕頭幾時才來?」

  他這句話用意相當明顯,追命已來兩天,但絲毫查不到線索,連謝紅殿與伍彩雲又先後喪命,黃天星曾在「玉手」一役中跟無情並肩作戰過,甚為佩服這年輕人的足智多謀,所以便覺得只有無情來方可解決問題。

  追命也不引以為忤,淡淡地道:「陝西發生山僧噬食全村性命奇案,大師兄可能先了決那件案子,不會那麼快便到。」

  然後他抬首朗聲問:「然而到了屋頂上的朋友,酒已斟了,菜快涼了,還不下來麼?」

  只聽「哈哈」一笑,「嗖嗖」幾聲衣袂連響,大堂上多出了五個人來。

  粗壯得似一塊鐵饅頭沉著臉的是六扇門高手敖近鐵,他第一個開口,說:「我們潛到屋上,為的是試試各位耳力,冒犯之處,請多包涵。」他一上來就道明原委,果是捕快明爽作風,不致令人生誤會。

  落魄秀才奚九娛面白無鬚,滿臉春風,執扇長揖道:「我們自以為輕若鵝毛,但在追命兄耳中宛似老狗顛躓,貽笑大方而已。」

  貴介公子江瘦語錦衣一拂,哂道:「我們輕功不錯,追命的耳力也好,奚先生何必翠羽自踐!」

  追命笑道:「都好,都好,不好,不好。」

  鶉衣百結在搔著蚤子但腰下有六個口袋的丐幫司徒不側著頭問:「什麼好?什麼不好?」

  追命道:「五位輕功和在下耳力都好,但黃堡主、殷寨主、藍鎮主、周城主明明聽到了沒指認出來,卻讓我這酒鬼去吹噓認空,就是不好!」說著仰脖子灌了杯酒。

  黃天星奇道:「你說什麼?我可沒聽到有人來,要不,早就拍桌子衝上瓦面去了。」

  藍元山也道:「在下也沒聽到,追命兄是給我臉上貼金。」

  周白宇也慌忙道:「我也沒聽到。」剛想說下去,忽瞥見霍銀仙一雙微似憂怨但黑白多情的眼,向他睇來,頓時好像浸在柔軟的糖水裏,甜得真不願浮起,便沒把話說下去。

  只有殷乘風默不作聲。

  豪俠元無物「砰」地一擊桌面,大聲道:「追命兄,武功高而不傲,我服你,來三杯!」

  仰首連盡三杯,把杯子一擲,道:「杯子太小,不過癮!」取了酒壺,連灌了三壺。

  追命笑道:「我陪元大俠。」擷下葫蘆,咕嚕咕嚕喝光一葫蘆。

  黃天星也把桌子一拍,葉朱顏也及時將卸力彈簧擋在桌上,「好豪氣,我也來三──」但桌上酒壺乾盡,他抓起地上酒罈子,一掌拍開封泥,力運手上,酒罈噴出一股酒瀑,直射入黃天星喉裏。

  元無物豎起拇指,喝:「好!」

  眾亦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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