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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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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談亭之戰 周白宇面對疾撞而來的卷軸,著實吃了一驚:那卷軸山水,蘊有一種沛莫可禦的真力,若給撞中,就像岩石敲在雞蛋殼上一般,如果閃躲,則是敗了這一回合。 他一伸手,五指扣住卷軸。 藍元山右手背負於藍袍之後,他只有一隻白生生的左手拋出了卷軸,另一端仍執在他手裏。 周白宇用的是右手。 右手的五指。 「嵩山」古深禪師所傳的「仙人指」。 指勁扣在卷軸上,他立即感覺到對方透過畫紙傳來的萬濤排壑般的內力,彷彿一波又一波似的勁道,要把他的五隻手指,彈得筋肉支離,飛向半空! 他的五指「仙人指」勁,源源湧出。 藍元山一邊眉毛又剔了起來,相貌十分古怪,他也正感受到五道割肉的刀鋒一般之勁道,直切入他的掌心。 兩人臉上俱微笑著,俯身觀畫。 那賣畫的老秀才仍迷神於藍袍人一揚手就把畫軸準確無訛舒捲到白衫客手上的風采。 這畫裏是幾筆淡硃,畫的是一位仕女,衣裙欲破空飛出,上書「千載有餘情」,筆意輕靈翻動,背景秀山靈水,寂天寞地,但惆悵淡味,迫人而來。 周白宇笑道:「端的是好畫,人情物意,俱見工筆。」 藍元山微笑道:「筆勢峭直刻深,卻是妙手偶得之作,實為難得。」 那落魄秀才原是這畫的作者,聽得如此盛讚,正心花怒放,趨前道:「這……這是不才劣作,承蒙二位慧眼賞識,就算三兩──」 說到這裏,他的視線落在畫紙上,卻幾乎收不回來。 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剛才畫上的顏色還好好的,但而今色彩正在逐漸褪去,只剩下淡紅幾抹,以及「千載有餘情」五個字,這五個字他還是特別請一位名家來題的,但筆跡已開始模糊了。 他本不相信眼中所見,偏生是此時畫裏的色彩仍在消褪中。 他當然不曾注意到周白宇和藍元山在此消彼長、千山競秀、萬壑爭流、飄風驟雨一般的功力相激中,已滿額是細珠般的汗水。 那個窮秀才「咦」了一聲,揉了揉眼睛,便用手去觸摸那幅畫。 就在此時,那繃緊的畫突然垂鬆下來,兩人都暗自舒出一口長長的氣:如果這畫在兩人功力互爭激盪之際給老秀才碰上了,老秀才必被震得五臟六腑移位而死,這一場拼鬥也等於敗露了。這兩種結果兩人都誠不願見,所以都一齊把內力收了回來。 秀才一摸,只摸到軟綿綿的字畫,老秀才張大了口,只能說出:「這,這……」這不出一個字來。在他而言,被人看中卻褪了色的字畫,就是白花花的銀兩在他眼前飛掉了。 藍元山笑著掏出一綻銀子,道:「畫色是褪了,但三兩銀子,沒少了你。」說著遞給老秀才。 老秀才登時樂開了花,但瞪著銀子苦了臉:「小的,小的找不開……」 周白宇驀然伸手,挾下一角銀子,道:「這裏大概有五兩銀子,不必找贖了吧。」 老秀才雖沒搞得懂怎麼好生生一塊銀子能被切下一角來,但他看到銀子,樂瞇了眼,拿著銀子笑瞇瞇的打躬作揖,一味笑道:「小店還有很多好畫……」大概他發市以來,最順利也最賺利的是這筆生意。 藍元山見銀兩被切下齊整的一角,如刀削口,便道:「好『仙人指力』!」 周白宇正想謙虛幾句,忽見藍元山手心的銀兩又渾成一團,切口已完全像麵粉一般搓揉消失了,心中一驚,失聲道:「『遠颺神功』!」 藍元山笑笑道:「雕蟲小技,不值方家一哂。」 周白宇道:「我這回倒是見識了武林中傳『以一功破萬功』的『遠颺神功』。」 藍元山淡淡笑道:「下一場,請周世兄自選吧。」 這時花燈幻彩,在市肆上排列,有的花燈是滴溜溜地轉,有著西遊人物故事,有的卻是栩栩如生的后羿射日嫦娥奔月的傳奇,如果一盞花燈是一個傳奇,一則故事,則「談亭」裏有千則故事,萬種傳說。 但擠在人堆裏仰脖子賞燈的人們,既沒有發現人潮裏的格鬥,也沒注意鬧市上天蒼穹裏掛著一輪清冷的月。 周白宇抬頭望著他們眼前不遠的兩盞水燈,笑道:「月入歌扇,花承節鼓,藍鎮主,那一盞是你,這一盞是我。」 藍元山一看,這兩盞燈靠自己這邊繪的是武功彪炳的關帝夜讀春秋,而周白宇那邊卻是傲睨萬物的呂布持戟。 藍元山知周白宇的用意,既把自己論成養虎貽患的董卓,也含沙影射自己剛愎自用難免一敗之意。他只笑笑,並不答話。 周白宇微微抬頷,道:「哪,你的燈,要熄了。」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白袍袖袖端微微一揚。 一捲急風,直撲關帝燈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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