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談亭會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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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客棧開了兩間房,換過濕淋淋的衣衫,這客店是附設飯菜的,他們覺得在男的抑或在女的房間用膳都似有不便,所以下來飯堂,兩人相視一笑,周白宇吩咐店夥用最好的草料餵馬之後,便與小霍叫了幾碟熱騰騰的小菜,因為剛從秋寒的冷雨裏浸澈過,所以,他們也叫了瓶「古城燒」。 店外灰濛濛像一張染墨的宣紙,用棉花也吸不乾的濕意。 權家溝的幾間店舖、幾條橫街,灰樸樸的像佈景版畫一般,在雨簷下串著長長的水鍊,毫無生氣。 店裏有一盆炭火,生得很旺,幾個倦乏的旅人,圍著炭火搓手取暖。 周白宇和小霍的心,卻是暖的。 「古城燒」不單燒沸了他們體內的血,也把小霍臉靨燙起兩片紅雲。 他們很少說話,吃得也很少,漫寂的雨中,馬房偶爾有一、兩聲寂寞的馬鳴。 周白宇和小霍離開了飯桌,回到樓上房間,他們從不同的房間出來,卻回到同一間房間去。 因為下的是漫漫夜雨,店家挑出來的紅燈籠,杆子擱在窗櫺裏邊,兩盞紅燭映著「食」、「宿」兩個字,模模糊糊、朦朦朧朧透著陳舊的喜氣。 周白宇看見小霍雙頰鮮潤多羞的紅潮,他禁不住伸手去碰觸它。雨中的長街上,只有一個跛僧吹著淒涼的洞蕭慢慢走過。 小霍的喘息忽然急促起來,因為難以呼吸而伸長的脖子,那雪白細勻的頸項,讓周白宇忍不住將唇蓋上去。 小霍全身脫了力似的,向後退著,扯倒了蚊帳,喘息著道:「不要,不要……」但又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半晌才自牙齦迸出了一句話: 「你……你會後悔的。」 周白宇如雨中的海,狂漲的潮水,小霍的話,只使得他一怔:後悔?他隨即想:有什麼好後悔的!得到這樣的女子,死也不會後悔!接著他的思緒全被狂焰吞噬。 當然他沒有發覺小霍在說那句話的時候,抓緊蚊帳的右手,因為太用力,指甲已切入掌心裏。蚊帳終於坍落下來,輕而柔軟的把兩人覆蓋。 *** 次日。周白宇在猶豫間隔著點著水珠的瓦簷下,翻身上馬,他深吸一口氣,這是一個多霧的清晨,今晚,他就要趕赴談亭,與西鎮藍元山一較高低。 他登上馬的時候,吸著清晨雨後的空氣,覺得天地間渾似無事不可為。 他回味起昨夜的荒唐,嘴邊有一抹笑意,他覺自己的運氣實在不錯,憑著這樣的運道,一定可以擊敗藍元山。 唯一有些麻煩的是:他不知如何安置自己的未婚妻白欣如和小霍,不過,他決定在決戰之前,不去想這些煩惱事,而要用這股得志時的銳氣,挫敗藍元山之後,得到光榮勝利時再作處理。 他在馬上回身向簷邊對癡癡揮手的小霍,在半空中指著有力的手掌大喊道:「妳就在此地等我,我打贏了就回來看妳。」 他一面策馬趕路,一面覺得自己實在太幸福了,只是在昨天早晨,送他的是像一朵白薔薇的白欣如,今天早上送他的卻是像一株野薑花的小霍。 所以他騎在馬上,就似行在雲端一般,也真的不到晌午,就已抵達幽州。 周白宇先行投宿,打坐調息,將本身的殺氣與功力調升至最完美的狀態──他要以最無暇的戰意,擊倒西鎮伏犀鎮主藍元山。 當他運氣練功之際,覺得自己功力發揮到淋漓盡致,心中很是滿意,因為對方是以渾宏的內功名震天下的藍元山,今夜之戰,單靠劍法只怕是解決不了的。 原來周白宇青年得意,儼然一方之雄,此外,他還是武林中年輕一代罕見的內、外功兼修且有特殊造詣的高手。 他的內功傳自龍虎山人的「龍虎合擊大法」,而且是以少林旁支俗家子弟身份精通「無相神功」,還能把精湛內力轉化成無堅不摧的「仙人指」! 但他的外號卻叫做「閃電劍」。他的內功愈是渾厚,劍法愈迅疾,在武林中的地位更是愈高,在江湖上後起一輩中,鮮能有人堪與之比肩的。 他殺「叫春五貓」末氏五兄弟的時候,就只用了他的快劍,已使末氏五人中有四人死在他劍下。 周白宇雖然還不是武林四大家中最年輕的宗主,他比南寨殷乘風長二歲,可是,四大家中以他最出名、也最有號召力。 西鎮卻是「四大家」中最少牽涉江湖恩怨、武林是非的一家。 藍元山是伏犀鎮鎮主,比周白宇年長十歲,極少與人交手,但傳說中此人內功已高到不可思議的境界,連曾經以宏厚掌力享譽為「內家第一君」的陶千雲,故意用語言相激,逼得藍元山出手和他對了三掌,陶千雲從此一病三年,那是因為他竭盡全力才能化解這三掌潛入體裏的內勁,以致他腎虧血耗,幾乎斷送了一條性命! 而傳聞裏藍元山為人審慎,也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不但食用前俱以銀針試毒,而且吃後能將下嚥多少粒飯米的數字都能確悉無誤,這種態度用在辦事上,使得伏犀鎮雖非一夜成名,但聲名蒸蒸日上,從窮鄉僻壤之地,漸漸可與最有錢財勢力的東堡撼天堡不相上下。 藍元山的決戰,第一個就挑戰周白宇。 對於這點,周白宇是有些不解,但他完全不怕。 年輕人的鬥志,就算是觸著了火焰,也當是一種歷煉,不曉得痛楚與懼怕。 周白宇只想早一些見到藍元山,早一些決戰,早一些勝利,早一些見到小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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