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唐方一戰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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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我們吃醉胭脂的那一天…… 唐方沒有避。 ──她是來不及避? ──還是因醉不避? 那驚艷的一劍,陡然在唐方咽喉前止住。 ──那一劍遇上唐方,卻似驚了一艷。 驚劍一艷! 溫約紅訝然問:「你不避?」 他人似醉了,醉眼昏花,但手裏握劍卻是出奇的穩定。 「你沒醉?」唐方明若秋水的看著他,一眨也不眨,「你出劍既快仍定!」 「非也!」溫約紅驀然收劍,仰天而倒,抱著一塊石頭就睡去了,還說了一句:「我醉了!」像拋下了這句話他就可以去雲遊仙去不理似的。 唐方明白他的意思。 她站了起來。 她還去救徐舞。 ──一站起來的時候,才覺得一顆頭像變成了八個,噢,倒真的有點醉意了。 不管怎麼醉,她都記得一件事: ──她要去救徐舞。 徐舞所繪的圖形裏,有一處叫做「死屋」,那是用來囚禁犯人的。──唐方猜想:徐舞大概就是給關在那裏。 但要進入「死屋」之前,先得要經過「活房」。 ──「活房」就是花點月住的地方。 這地方不能迴避。 ──要迴避只有觸動機關。 唐方也決不迴避。 ──她一向都是個不逃避的女子。 她只是在清風徐來之際,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 ──是真的有點醉意了。 「你喝了酒?」有人說,語音懶慵慵的,「而且還很有點醉意。」 唐方一看,就見河塘對面,有一個又殘又艷的人,手裏托著一支燭,燃著一點燭光。 唐方心想:倒是好久沒見過他了。自他闖浴之後,就一直沒出現過了。 「怎麼?奇怪吧?瞎子也點蠟燭?」花點月倦慵慵的說,「這燭是為你而點的──我瞎了,今晚月黑風高,我不想佔人便宜。」 ──聽他的語氣,彷彿殘廢是佔了人很大的便宜似的。 唐方笑了:「還說不占人便宜──還闖入浴房來呢!」 她也醉了五分,加上她本來說話一向就了無憚忌,所以此際就更不避諱什麼。 「那次的事──」花點月的雙眼像浸在深深深深的海底裏,他的語音也像是隔著海傳過來的:「──很對不起。」 唐方偏著頭,雙手負在背後,十指交纏剪動著,怪有趣的繞著花點月走了一圈,又饒有興味的問:「我原失去內力,是你下令要恢復的吧。」 花點月只道:「原來老四都告訴你了。」 唐方道:「看來,你在這兒也不過是身不由己。」 花點月苦笑道:「我只是個傀儡。溫、唐、雷三家,各有成見密謀在他們門裏謀反,要另成一派,我這個外姓人,只好給抓來當他們的幌子。否則,他們三家派出來的人誰也不便當老大。當然,由我來當老大,另一個好處是他們誰都不信任我,但我也什麼都幹不出來。」 唐方詫道:「那麼溫約紅……」 花點月道:「他無野心、也無此志,只不過,人在江湖,由不得他!」 唐方冷然道:「真正拿得起、放得下,有原則、有良心,夠定力、夠膽色的人,是沒『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的!」 花點月靜了半晌,然後才倦乏的道:「可惜我只是個殘廢:腳不能行、目不能視,如果我不甘於受人利用。那麼連活下去都成問題。」 唐方截道:「這樣活下去,豈不是跟死沒有分別。你不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是個殘廢的!現在你自認為是,我才看得出來:難得你一身好本領,骨頭卻恁地輕!」 花點月一震。 他既沒有暴怒,也沒有傷情。 他臉上只有一種掩抑不住的倦意。 又殘又艷。 唐方也覺得自己的話是太重了些了,於是說,「花大當家,在這裏,你是我最談得來的朋友,我從不當你是殘廢的,坦白說,你不說我也看不出來,但你自己卻把自己當成個廢物,我覺得很可惜。」 「我還不能算是廢物。」花點月笑了:「至少,我還攔著你,使你救不得你的朋友。」 「你不是廢物,因為你也可以不攔著我,讓我去救我的朋友。」 「你一定要救你的朋友?」 「因為他救了我。」 「──要是他不曾救過你呢?」 「只要是我真正的朋友,我都救──」唐方大剌剌也大大方方的說,「如果你有一天遇難,我也會救你。」 花點月笑了,微笑掀動了他殘而艷的風姿:「好,希望有一天,你能救得了我,能有幸為你所救。」 唐方笑了。 清風徐來。 有花香、有酒意、有一些情懷……既恬,又倦。 乘著醉意,唐方已有點分不清是夜的寂靜還是人的寂寞。 ──外面的殺伐怎麼都止息了? 「你常常唱歌,唱的是什麼?」花點月恬恬倦倦的說,「我看不清楚,但耳朵卻很好。」 唐方笑意可掬也醉意可掬的輕唱了一段: 「郎住一鄉妹一鄉, 山高水深路頭長; 有朝一日山水變, 但願兩鄉變一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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