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唐方一戰 | 上頁 下頁
三〇


  唐催催一楞。

  這時,一個一座山般的人影一閃而至,有一種虎撲而下的氣勢,唐方嚇了一跳,青粼映照中,卻見那人虎背虎腰、虎眉虎目,連壓得低低的語音也似是虎吼:「小徐呢?」這虎一般的漢子瞪住唐方,眼裏有一種特異的神色。

  「小徐?」唐方奇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已微微可聽到「龔頭南」傳來吵噪的聲音。

  唐催催道:「走,咱們邊走邊說。」

  「走?」唐方問:「走去那裏?」

  這時燈火一一亮起,犬吠人叱,漸漸迫了近來。

  唐催催急道:「是爹爹要我來接方姊的。山大王,咱們走。」

  山大王冷哼一聲,一把揪起唐催催的衣襟:「小子,老子要走就走,你少來下令!」然後這才鬆了手,拍拍手,道:「我下令,才是令!」並跟大隊人馬說:「走!」

  一下子,人起馬立,個個剽悍,身手俐落。人說「山大王」帶兵攻城掠地,劫不仁之富濟大義之貧,除橫虐之暴安善德之良,所向無敵,剽悍無匹,唐方今回親眼目睹,方知果言不虛。

  這時候,連「金鼓樓」的燈火也點亮了起來。

  唐方還待要問,唐催催已急道:「走,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當下牽過一匹棗騮馬,要唐方跨了上去,山大王長嘯一聲,一隊鐵騎,靜時宛若鴉雀無聲,動時卻似萬鼓齊鳴,四躍翻飛朝北而去。

  騎隊一走,唐拿西和唐堂正已率二、三十人急縱而至殘垣牆洞之下,見大隊人馬,氣勢如風捲殘雲般遠颺而去,真個徒呼荷荷。

  唐堂正氣得什麼也似的:「走了,走了,唐方這一走,咱們在唐門便沒有立足之地了。」

  唐拿西也忿忿地道:「一定是唐悲慈的陰謀詭計!算了,反正此事難免通天,只爭遲早,咱們跟唐門決裂,在所難免,恨只恨我一早就說了,唐方務必要除,都是花老大太多顧慮,要不然,哼!」

  唐堂正也鳥口黑臉的道:「花老大婦人之仁,扣住一個人老是不殺,不就養虎為患了麼!溫老四也做的好事,下的是那門子的毒?沒道理天天吃「十三點」的人還可以闖得出咱們所布的奇陣的!」

  唐拿西道:「算了吧,咱們總算擒住了一個,得好好整治──看不出唐方也真夠狠的,犧牲了一個同黨,向咱們來告密,要不然,咱們也不致對她一時掉以輕心!看來,唐方這小妞也真不可小覷了!話說回來,我不是早說過姓徐的小子不是好東西嗎?先前你又不信!」

  唐堂正登時火大:「這小兔崽子,我饒不了他!──看他口硬加上骨頭硬,能硬不硬得過我的心!」

  唐拿西看著那牆垣的缺口,喃喃地道:「不過,此事一旦傳了開去,咱們就是跟唐門老虔婆一系明對明放膽幹上了,一切得要小心些為是!咱們先去請示雷老二,今晚定議,明日即行重新佈防才是。」

  「他們敢來麼!」唐堂正堂堂正正的豪笑了起來,「就怕他們不來!請得到老太婆來時,咱們早已高手雲集;要只是唐悲慈那夥人,咱們還等膩了呢,倒省得帶隊攻去莊頭北!」

  「還是小心些好。你看,」唐拿西道,「可不還是出了事!」

  唐方急馳中的坐騎,戛然而止。

  馬作人立,長嘶一聲──唐催催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唐方一勒馬,山大王一揮手,馬也急止,他的三十五子弟兵一齊收韁勒轡,竟同時陡然不動,馬首齊平,只馬鼻不住噴出霧氣:「山大王」平時練兵之嚴,這干子弟兵訓練有素,從此可見一斑。

  唐催催見了,也暗自心悚:看來「莊頭北」的八十一唐門子弟,若真要跟「山大王」一部硬拚,只怕也未必討著便宜。

  唐催催不只心驚,也心急。

  ──唐方是他的師姊。

  ──他怕唐方。

  ──他甚至怕唐方還多於怕他的父親。

  這緣由他一直不明白。

  直至有一次,他以刀鋒削去自己每夜暴長的鬚根的時候,忽念及唐方,從此下頦多了一道抹不去的刀痕。他這才明白,原來他怕父親是因為老父威嚴,怕唐方是怕唐方不高興。

  唐方的事,是他力主要救,所持的理由便是:老祖宗極疼唐方,要是唐方命喪「龔頭南」,只怕老奶奶追究下來,連唐悲慈也責無旁貸。

  ──老奶奶一旦生氣,可不是好玩的!

  ──何況唐門絕門暗器手法,是不能外洩的!

  唐催催說動了唐悲慈。

  唐悲慈也一向很愛護唐方這個侄女──雖然愛護唐方,也是一種討老祖宗歡心、接近唐家堡「權力中心」的方式之一;況且,唐催催又是他的獨子,別人的話雖然不聽,但兒子的要求,總難拒絕。

  是以,一向不會為小事而影響大局的唐悲慈,才肯聽取唐催催的進言,要徐舞身入虎穴,試圖營救唐方──順便讓徐舞潛入龔頭南的五飛金內部,傳出密訊,以更進一步了解敵方的布陣和機密,不失為一舉兩得之妙計。

  ──有損無益的事,就算是救人行善,唐悲慈是決不屑為之。

  唐催催也許別的未得真傳,但對這一點「絕學」,倒是學得九成九。

  他喜歡唐方。

  他關心唐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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