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唐方一戰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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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莊唐方還沒好好的走遍。一個像她那麼愛玩的女子,沒有理由不遨遊這美麗如畫的山莊的。可惜她走不動。她多走幾步,都會倦得像四肢百骸散脫一般。但她每天都想:我總算比昨天好上一些了吧? 就算她走得動,這莊裏遍佈機關奇陣,她若無人指點引路,也絕轉不出去。 現刻,有兩個小女孩攙扶著她,走路,對她而言,非要人攙扶著她才能勝任。暮色四合,燕子穿梁越脊,回到舊巢,唐方想到自己已多時未施展過一向得意的「燕子飛雲縱」。 這兒比意想中更大。走過山、走過水、越橋穿亭、轉閣迴廊,這兒平靜宜人的景致略帶淒涼。 唐方畢竟是唐家堡出身的人。她依稀能看出這兒是看似平靜無波,其實暗潮洶湧,在這些美輪美奐、如詩勝畫的亭台樓閣中,不但防衛森嚴,簡直是危機四伏。 ──奇怪的是,就算是在自己的房間裏,唐方也感覺到這種危機。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兒發生了還是發生過抑或是將要發生什麼事?) 廿四叔、卅二叔,還有雷伯伯、溫公子他們都對自己那麼好,還有過救命之恩,唉,都是自己這個不爭氣的病…… 忽然止步。 她們已到了一處房門前。 唐小雞和唐小鴨馬上止步。 ──看她們恭謹的神態,不但是不敢越入雷池一步,彷彿這一步跨出去,就是天涯末路、還見血封喉。 從此看去,房間很黯。 很黯的房間。 「進來。」 房裏的人用帶點命令的語氣。語音極冷。 唐方走了進去。 只她一人。 ──她雖然倦,而且累,但她不怕。 ──她雖年輕,所闖的江湖也有風有浪,但仍未經大風大浪,她從未怕過誰:越是強敵,她越不怕。她只因而感到振奮。 她雖只闖過小小的江湖,但她確有大大的膽子。 其實江湖無分大小,敢闖就是江湖。 房間沒有燈,但有光。 光是從外面的燭光映進來的,所以淡得有點浮泛。 她看到一個絕美的人。 男子。 ──一個令人感到「殘艷」的男子。 他的眉宇略帶挹色,眼神看似深邃,但又流露出一種空洞的寂寞──或者那不像是眼睛,而是像沉在海底一千九百八十九浬下的珠寶,而且已經沉了一千九百八十九年了。 唐方說:「這裏很黯。」 那人說:「你不是要拜見我嗎?」 唐方說:「我根本看不清楚你的樣子。」 那人說:「亮燈你也不會看得清楚我。」 唐方說:「我不喜歡故弄玄虛的人。」 那人說:「你要見我就是要說這句話?」 唐方說:「本來還有的,但你擺架子,裝神秘的,我不喜歡你,所以不想說了。」 那人道:「你住在我這裏,力氣全消,你還敢這麼兇悍?」 唐方笑了:「難道你要我耐心守候,等到有一天我連站起來的力量都失去了的時候,才跟你鬥嘴不成?我現在不兇,什麼時候才兇?」 那人忽然問:「你有酒渦是不是?」 唐方倒是詫然:「你自己不會看?」 那人忽把話題一扯:「你是說:如果你又回復了功力,你就會溫柔些是不是?」 唐方又笑了:「給你看的溫柔不是溫柔。自己的美、自己的溫柔才是真的溫柔。既然又美又溫柔,更應該凶些了,不然要給人覷準了欺負。」 那人彷彿也有點笑意:「你總有理由兇的。」 忽又問:「聽來你不像是有病。」 「我是有病。」唐方說,「既然我的身體已經病了,為何我心裏不能開朗些?」 那人靜了半晌,才道:「那是因為你未曾真的病倒過。」 唐方笑道:「我病得快要倒下去了,還說沒病過!」 那人真的有點笑意了。這微微的笑意牽動了他那殘艷的風姿,彷彿是一縷活著的美,像對方飛掠了過來,「你很美!」他問,「美人只有兩種,一種是美麗,一種是媚麗──你是那一種?」 唐方半帶玩笑說:「你眼力太差了。我當然是兩者皆有。」 那人笑了,且笑道:「唐方姑娘,你既然一直都不肯拜見我,讓我先拜見你吧:我是『五飛金』的大當家花點月,素仰素仰,幸會幸會。」 唐方笑道:「這還差不多。大當家的,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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