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天下有雪 | 上頁 下頁 |
|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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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舟搖首道:「如果我不跟你去救岳飛,或不讓你去,那就很不同了,是不是?」 蕭秋水昂然道:「李幫主,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少時我一直想:燕狂徒、李沉舟、朱大天王,真是中原武林三冠王,我在峨嵋初見您,也有朝聖者的心意──你若真是英雄,就該讓其他的英雄活下去。」 李沉舟沉吟半晌,斜睨著他,問:「你是指──讓岳飛活下去?」 蕭秋水斬釘截鐵地道:「是。」 李沉舟淡淡一笑道:「救了岳飛你就寧願投入我麾下?」 蕭秋水軒然道:「好。只要不違反『神州結義』的原則。」 李沉舟點點頭道:「這誘惑的確不小;」他笑笑又道:「不管哪個幫會集團,有了你這種人,和你那班兄弟,都很不得了。」 蕭秋水誠懇地道: 「萬望幫主一起救岳將軍,這樣做,是英雄好漢義所當為的事!」 李沉舟淡笑反問:「這是你入幫的第一個建議?」李沉舟笑笑又道: 「你剛才說我該讓真正的英雄活下去,我初見你時,你實力未足,原可一出手就殺了你,可是我沒有那麼做。」 蕭秋水傲然道:「這個當然。」 這話倒令李沉舟一怔,反問道:「為何當然?」 蕭秋水儼然道:「因為我若是『君臨天下』李沉舟,我也會讓後一輩能有機會起來。」 李沉舟呆了一下,忽然大笑三聲,只聽他全身一陣「畢畢剝剝」的輕響,全身衣襟、鬢髮、手背、臉上所沾的冰雪,一齊震得飛碎迸裂: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又道:「我當日不殺你,便是見你有此平齊天下的勇豪!」頓了一頓,李沉舟道: 「我當日未殺你,現在當然也沒有後悔──」 蕭秋水道:「幫主是個驕傲的人,幫主不必後悔!」 李沉舟又疲乏地微笑道:「大丈夫能生而無憾,死而無悔,真是談何容易──恐怕只有燕狂徒這等人能夠做到罷了。」 蕭秋水心中一動,正想說「燕狂徒也有遺恨的事」,即要把李沉舟的身世,告知於他的時候,李沉舟忽然提出了一件事: 「江湖人傳,抗金的幾年來,你跟師容在一起,頗多流言,你知不知道?」 這句話問得蕭秋水為之一怔。他行事素來不忌人言蜚語,但趙師容卻是李沉舟的人,這樣的事,試問又有誰能居之不疑,安之若素的? 李沉舟微微笑道:「別人既是這般傳說,這流言對我很是不利,你可知道?」他外表仍是如常地風采依然,但不知為何,在這冰天雪地中,卻有一般狂焰在燃燒著,如同炙灼透紅的鐵叉,正在戮割著他痛苦的心腔。 ──師容,師容──你跟他一樣,就是要救岳飛──說什麼民族大義,說什麼勢所必為,你們為的究竟是誰? ──我偏不救! *** 趙師容悄悄來救岳飛,因為她知道李沉舟必然不允。 她知道這樣做,無疑等於違逆李沉舟,但她也知道,若李沉舟真個把救岳飛的義士都兜截了回去,李沉舟則成為千古之罪人了。 ──她寧可不聽李沉舟這次的話,也不願眼看李沉舟一生清譽受損。 她偷偷地一個人來了。她自信自己的武功,現下雖不如李沉舟,也不及蕭秋水,但絕對可以應付得了秦檜座下那干狐群狗黨的。 卻不料來了個「關外三冠王」。看來「百里寒亭」已不好應付,「千里孤梅」更難纏。 但真正可怕的,恐怕是「萬里平原」。 雖然這人看來像個小孩子──手裡拿著根枯枝,腰畔懸著柄紙劍。 *** 趙師容知道不可力敵,故笑道:「三位是前輩,我是晚輩,哪敢要求什麼?不過以三位前輩實力,在官宦中沉浮,未免太過可惜,權力幫說好說歹,也是天下第一大幫,三位如不覺委屈,只要隨我去見幫主一次,少說也有供奉之職,可說是數萬人之尊,三位何不多考慮一下?」 殊不知「三冠王」遠在關外,而且是武林耆宿,對武林的名利得失反而司空見慣,並不珍惜,面對中土朝延的榮華富貴,官場氣派,卻更渴求,所以趙師容這一番話,全生不了效。 那武官楊沂中,卻怕趙師容真的將這三個老怪物說服,當下嚷道: 「無恥妖女,叛君惑眾,來人呀──!」 亭外立即爆起大聲答應,楊沂中頗覺恢復了幾分官威,便喝道: 「給我拿下!」 話未說完,趙師容的飛絮已捲住了他的下巴,他的聲音悶在嘴裡,登時叫不出來,趙師容笑道:「拿下了!」 這時五六個官兵正衝入亭中來,趙師容的人本也嬌俏可喜,只因歲月是憂歡的臉,漸漸使她滄桑多,喜悅少而已。她的絮帶一捲一舒,直將那武將扔了出去,壓在那幾個正要衝進來的官兵身上,那幾人被壓得嘩嘩大叫,一齊退了出去。 千里孤梅銀眉一剔,叱道:「胡鬧!」 百里寒亭再也忍受不住,雙掌一交,劈了下去。 換作別人,見趙師容如此娉娉婷婷,輕衫單薄,可能便不忍下毒手加害,只是百里寒亭生性孤僻,而且一直受他的師姊千里孤梅的氣,所以脾氣壞到了極點,見到女人就恨得牙癢癢的,一下手,便是重手。 趙師容見百里寒亭一掌劈來,一聽風聲,知勢非同小可,皓腕一翻,便接了一掌。 千里孤梅忽喝了一聲:「小心!」 百里寒亭一呆,千里孤梅的小心二字,自是對他說的,但他自恃掌力過人,這一對掌,只有自己便宜的份兒,有什麼好小心的,當下不管一切,一掌開碑裂石般打了下去。 趙師容接下了這一掌,蹌蹌踉踉退了數步,血氣翻騰,百里寒亭卻怒吼了一聲。 原來他那一掌拍下去時,卻覺手心一麻,又微微一痛,才瞥見趙師容玉手一翻,原來指縫夾有一口銀針;百里寒亭此驚非同小可,此怒更無可遏止,飛撲過去。 趙師容立即避開,她的輕功可以說是「權力幫」中最好的,所以百里寒亭連劈了幾掌,都打了個空。 趙師容的身法愈轉愈快,但百里寒亭東倏西竄,更快得沒了影子。過得了一會兒,趙師容呼地突圍而出,但百里寒亭緊躡追去,趙師容在寒林裡左穿右摘,卻始終擺脫不了「百里寒亭」晁不肯的追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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