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天下有雪 | 上頁 下頁 |
|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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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亭大雪。亭上、亭內、亭外,都一片皚白。 一部囚車,正轆轆地到了目的地,那四個馬上的人,都一齊翻落了下來。 前面馬上一人,是個武將,他翻身落地時,凜然有威,落地時幾乎雪陷齊膝。這人步伐極大,每跨一步,即如常人跨三步之遙。 但他後面三人,卻正好相反。 這三個人,一個是枯瘦老人,又矮又小,彷彿給白雪一蓋,都會消失一般;另一個是老太婆,眼色裡有說不出的孤傲之意,雖身著粗布衣,卻宛似一品夫人般的氣態;另一個人卻是個小孩子,紮沖天辮子,樣貌甚是可愛。 這三人中的老頭子,落下地去時,雪地上只有如鳥爪一般一抹淡淡的痕印而已。 三人中的老太婆,她從馬背上翻落下地來,一直到她走路為止,雪地上連一點痕跡也沒有。 那個小孩子,卻如正常人一般,踏下不深不淺的兩道腳印,就似平常走在泥地上一樣。 一直到他走進那亭子時,他的腳步踏上那堅硬的石板上,依然留下了兩個不深不淺的腳印,就像平常走在泥地上一般。 那個武官,對押囚車的數十名兵卒,態度十分粗暴,但對他身後這三人,卻萬分恭謹,彷彿只要稍微惹怒這三人,就會吃耳光一般。 而他現在就真的吃了耳光。 「啪」!那枯瘦矮小老頭,緩緩地收手──卻沒見他出手,聽到巴掌響聲時,他已摑了那官將一巴掌,正慢慢地收手,一面罵道: 「你奶奶個熊,怎麼不先派兵駐在這裡!難道不知道車中的欽犯是人人極欲得之的麼!」 那武官在朝中原也是有名的要將,姓楊,名沂中,秦檜令他在「風波亭」中監斬岳飛,他對這三個秦相爺的上賓,畏如蛇蠍,只怕稍有得罪,自己丟了官還不打緊,連累了一家大小,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但那一巴掌實在冤枉,他只得苦著臉道:「是,是,不過──」話未說完,「啪」地臉上又著了一巴掌,這回動手的是那老太婆,可是那老太婆看起來壓根兒沒動過手,也沒有把手收回來。 她的手就一直放在她雙袖裡,神色冷傲,如冬雪寒梅,孤綴枝頭。 只聽她聲音也孤傲如梅,冷冷地道: 「你既無置兵此地,還要強辯什麼『不過』?!」 楊沂中真可謂有冤無路訴,他囁囁道:「是──是──但是──」 那老婆子銀眉陡地一揚,叱道:「既是,又『但是』個什麼勁兒!」 楊沂中更畏懼,囁嚅道:「不是,不是,是,只是──」 那老婆子白眉又是一揚,忽聽亭上一個聲音甚是動人韻味地道: 「只是他真的有駐兵在這兒,而今卻不見了。」 楊沂中張大的嘴巴,那老頭子的頭,疾往上揚了起來,老婆子銀眉又是一聳,那小孩子卻笑嘻嘻,蹲下來拿了一根枯枝,在石板地上所鋪的淺雪畫圖畫。 老婆子冷笑道:「江湖上能有躲在我們三人頭上,而不被發覺,聲音又如此年輕的,除了趙師容,還會有誰?」 只聽那如銀鈴般過去的淡淡笑聲道:「真的,不會再有誰了。」一人飄然而下,落入亭中來,並行禮廝見。 這女子橙色紗衣,卻有些微風霜。那枯老頭疾喝道:「趙師容,你好好地權力幫壓寨夫人不當,跑到這兒來,為的是什麼?」 趙師容嫣然道:「為的還不是一睹『三冠王』的風采。」 孤老頭和老婆子一齊大笑起來:「不是吧?為的是這囚車吧!」 趙師容依然笑道:「能把『三冠王』從關外請動來此地的事兒,小女子也關心得很。」 那老婆子冷冷地道:「那你站在哪一條道上?」 趙師容道:「請求三位高抬貴手的道上。」 老婆子斷然道:「不行!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秦相爺待我們不薄,岳飛不能放!」 趙師容的語音也冷了起來,淡淡笑了一笑,笑意有說不出的譏誚: 「沒想到關外『三冠王』是如此是非不分、好歹不識的人!」 原來這關外「三冠王」,便是本故事《英雄好漢》中所提到的天下輕功第一、第二和第三的三人,即「百里寒亭、千里孤梅、萬里平原」三人。 其實三人之中,「萬里平原」正是三冠王最名符其實的一人,他不但輕功居首,內功和劍法,也是冠絕關外,所以有人說,這關外三冠王中,最主要的冠王,要算「萬里平原」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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