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天下有雪 | 上頁 下頁 |
|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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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是京師之地,禁軍子弟和大內護衛,都是當今武林中響噹噹的角色,可不是好惹的。 所以裘無意帶著一干人,左穿右插,前閃後伏,迅快地晃過了十幾幢牢房,他們每過一處牢房,便聞睹一些慘絕人寰的呻吟和令人髮指的酷罰,及使人齒冷的場面。 在第四號牢房裡,其中一個監牢中的囚犯,十指都被斬去,血塗得一地都是,那囚犯因為極渴,竟用舌頭來舐他斷指上滴落的血!在第七號牢房,左起第十三號的犯人,因無進食以及在重病中,又出不起錢給獄卒,竟在寒冬中長了一身惡瘡,臉上那顆,長得比他臉還大,滿是膿水,竟似是一張鬼臉! 第八號牢籠中,有兩個女囚犯,正被數名獄卒盡情蹂躪著!第十一號牢裡,正在施刑,一人被銬在刑具上,一個行刑者正將他的腳指甲一片一片地撓了出來! 這些瞧在眾俠眼裡,令他們難忍! 忍無可忍! 可是監牢裡那麼多的人,哪救得完?又焉知哪個是罪有應得,哪個是被誣害冤枉?何況若在這裡打草驚蛇,又如何救岳飛? 這次眾俠進入大理獄,因駕輕就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順利,片刻間即闖過了數十道明卡暗樁,到了最後第三重牢房前的屋頂上。 裘無意陡然停下,大家都知道,這第三層監牢把守的是秦檜的四名貼身護衛,武功好、警覺性高,以裘無意的武功對這四人當然綽綽有餘,但卻也不能數招內解決,一旦在格鬥中驚動了人可大事不妙。 這時大雪紛飛,一幅一幅愁人的慘象,令眾人心驚肉跳,義憤填膺,就在這時,裘無意知道久持下去,這干豪俠必然忍耐不住,便道: 「我先潛過去探探,你們一聽蛙鳴三聲,即掩過來。」 眾俠知裘無意不但武功深湛,而且輕功也甚了得,事急馬行田,也只好如此了,裘無意長吸了一口氣,「呼」地掠了出去,如雪花一般,飄到了對面第三重牢的屋瓦上。 裘無意伏在那裡,好半晌動也不動,見牢內沒有什麼動靜,才敢迅捷起身,一翻身隱入牆內。眾俠見裘無意未被那四大高手發現,皆暗自慶幸,知不久即可入內救出岳元帥,心中喜難自勝。 他們都不知道,其實「窮凶」、「極惡」、「歹毒」、「絕狠」四人,早被蕭秋水點倒或解決掉,別說無覺於有敵來犯,就算感覺到了,又哪裡呼喚得出聲來?! 但是裘無意悄如落葉般,倒鉤在屋沿上,掛探下來,便立刻發現了那被移走的牆和牆內穴道被制的灰衣人! ──是誰那麼厲害,竟制服了這秦奸相座下的四大高手? ──先行一步的究竟是誰?有什麼意圖? 裘無意只覺此行甚是凶險,便立意先不通知群俠,自己先下去探探再說。 他這個決定,以當時大局來看,當然是對的;但是他做夢也沒想到他這個決定造成了無可彌補的遺憾! *** 那聲音自黑得焦炭一般暗昏的甫道裡傳來: 「誰!」 蕭秋水沒有作聲,他的存在已如銅牆鐵壁一樣,穩固,但不發出半聲聲響,除非你自己碰上去。 但是對方似有驚人敏銳的觸角,仍是厲聲問: 「是誰?!」 忽聽「蕭蕭」連聲,無數飛旋的暗器,打向蕭秋水! 蕭秋水情知再也無法隱瞞,他只要稍微一動,對方便定必發覺,但這些暗器每一枚都將室內的空氣創破八九道裂縫,其犀利霸道真可想而知,但是如果稍作移動,只怕就要驚動全牢了,就在這霎息之間,蕭秋水作了一個決定。 他不動。 暗器呼嘯著,「奪奪奪奪奪奪」一陣密雨般,打在他的身上。 他在這剎那間,身體變得如一根朽木。 他在這瞬間將身上所有的穴道全部閉死,全身肌肉鬆弛如朽木。 暗器打入了他的身體,打不著他的穴道,他的穴道早已移走;暗器打進了他的肌膚,但軟綿綿不著邊際,只嵌在膚上,又無力地彈落在地。 ──「忘情天書」中的「木頑」一法。 這一招在數十年後,為「四奇」中「東海劫餘島島主」嚴蒼茫所苦練得一些竅門,叫做「腐屍功」,即名噪一時,以這招躲過不少險死還生的狙擊。 且說暗器都落下蕭秋水身體,然而蕭秋水在這剎那間閉過氣去,仍未立即便恢復過來。 只聽一人舒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有人闖了進來,居然有那麼好的輕功,連你我兄弟二人都無法覺察的──那簡直是匪夷所思了。」 另一人也笑道:「小心使得萬年船──」說到這裡,似想到了什麼事一般的,陡然止住。 這兩個聲音都相當年輕,但出手歹毒,暗器犀利,更可怕的是能在目力無法透視的黑暗中能有如此超覺的能力。 此刻只聽那話到一半陡然停住的人又道:「不對──」 另一人問:「什麼不對?」 這人正想答:那暗器的聲音不對,若是打在牆上,應是「叮叮」之聲才是,卻為何發出如中朽木一般的「奪奪」之聲?而這裡都是銅牆鐵壁,沒有木頭呀!他雖是想到了這一點,可是己來不及說出這一點。 因為一股狂飆般大力,已湧向了他們兩人。 他們一齊出掌硬接,砰地一聲,兩人一齊被震得反撞在牆上! 這兩人的武功,也在塞外一流高手之列,所以才接得下這一記如奔雷裂濤般的巨力,只是背脊被撞得似拆散了殼的螃蟹一般,苦不堪言,尚未及叫出一聲,那人又潛湧了過來,閃電般出手,點了他們的「章門」穴。 這兩人橫行塞外,畢生未遇過這樣的敵手,居然一招間制伏他們二人,還能硬受他倆人的暗器! 蕭秋水行險一試,果以「木頑」之勢,制住二人,即將二人拖至光處一看,原來這兩人臉色慘青,似多年未見陽光,幾乎全無血色,都是瞎子! ──難怪! ──若不是瞎子,又怎會有如此敏銳的聽覺? 瞎子在黑暗中,就等於睜亮眼睛的人在太陽下一般。 ──這兩個瞎子好厲害,不知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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