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天下有雪 | 上頁 下頁 |
|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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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天王決定要走,有三個原因: 一、他一上來就輕敵,所以盡落下風,不走可能自討沒趣。 二、他的雙手受傷在先,若再打下去,武功打了個折扣,不一定是蕭秋水之敵。 三、他完全摸不清蕭秋水的武功。朱俠武要出手時,早已把對方武功家底、招數背景,摸得一清二楚,不到九分九的把握,是絕不出手的。 就是這對付燕狂徒的一拳一掌,也花了二十餘年的時間研究、觀察、精研,一直到今天,佈好了局,設計好圈套,有了八分的把握,才敢出手的。 他一直以為蕭秋水只是浣花劍派的一名劍手,沒多大能耐,就算後來蕭秋水名鵲一時,連殺他要將多人,他一直也以為是「無極先丹」之助,以及八大高手的傳授。 這些,他自信自己還可以輕易應付得了。 他一直不知道燕秋水的武功,竟是那麼高深莫測的。 因為他不知道蕭秋水已學得了「忘情天書」。 朱俠武是穩重的人,反正他可以斷論燕狂徒已死定了,目的已達,縱犧牲一個山寨,也是值得的,所以他立刻撤退。 ──等摸透了蕭秋水的底子,再來跟他決一死戰! *** 「別管我們,快追!」 燕狂徒如此喝了兩聲,一口鮮血似箭般吐了出來。 也因為燕狂徒的吐血,使蕭秋水反而決定了折回來。 燕狂徒這時已奄奄一息;他歷盡傷殘,歷遍數次盤腸大戰,到了今日,終於日暮崦嵫,無法再承受得起朱大天王處心積慮,又沉猛至斯的一擊。 他此刻已骨折肺碎,只憑聽覺辨識,目已不能視物。蕭秋水扶起了他,覺得他不再是那叱吒風雲的大魔頭,反而是一位可憐的老頭兒而已。 他心頭一惻,只覺燕狂徒的身子微微發著抖,他才警覺到風雪那麼大,這老人就趴在雪地上,他自己有一身武藝,不覺寒冷,但對於一個功力全被擊散,命在垂危的老人來說,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他掌力一催,將一般暖流,直送到燕狂徒體內去。 燕狂徒緊咬的牙關,終於能說話了: 燕狂徒第一句就說: 「你沒想到我不可一世的燕狂徒是這般下場吧?」 蕭秋水無言。他年少的時候,有過各類幻想;燕狂徒已成為神話一般的人物,他萬未想到居然能在這兒為燕狂徒禦敵── 燕狂徒見他沒有作答,逕自道:「其實我早已想過了。無論你多有名,多厲害,到頭來不過是白骨一付、黃土一坏!」 燕狂徒又問:「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來這裡,殺朱大天王?又為什麼要先赴臨安,阻止岳飛入京?更為什麼多管閒事,要促使少林、武當交換武功?」 蕭秋水黯然垂淚道:「因前輩關念天下安危──」 燕狂徒打斷道:「你要這樣想,也無不可,只是我的心裡,還有一件秘密,說穿了,就是要了這三件事連在一起的私心。」 蕭秋水這可不明白了。燕狂徒慘笑道:「這一切都是為了李沉舟。」 蕭秋水茫然不解:「為了李沉舟?」 燕狂徒點頭道:「因為李沉舟不姓李!」 蕭秋水更懵然了:「不姓李?」 燕狂徒又慘笑起來,血水自他迸裂的臉容溢出,他說: 「李沉舟不姓李,姓燕,燕狂徒的『燕』!」 「他就是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 在這一剎那間,蕭秋水的表情就似生吞了十粒連殼雞蛋一般不可思議。 *** 燕狂徒道:「你可以驚訝,但你不可以不信,因為這是實情。」 蕭秋水不敢置信地望向燕狂徒。只見燕狂徒被打得四分五裂的臉上艱難地道: 「不但你不相信,連李沉舟自己也無法置信。」 蕭秋水詫聲問:「連──連李沉舟也不知道?」 燕狂徒道:「要是他知道,又怎會率領他的兄弟,推翻了我,把我趕了下來;若他不是我的兒子,憑他當時的武功,以及我那時的武功,要殺他,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權力幫」原本為燕狂徒所創,蕭秋水早在數年前已聽人說過了,但燕狂徒原來有意讓李沉舟得逞,這事委實太令人難以置信。 燕狂徒道:「我一直要你陪著我來,便是怕萬一有個不測,還有個你,把這些話告訴給李沉舟聽。這是武林中的一個秘密,除我以外,沒人知道。」 蕭秋水暗中運氣一催,就將暖流,源源送入燕狂徒體內,道:「不會的,燕前輩,以您的功力,只要調養,便會好的。」 燕狂徒道:「能不能好,你我心知肚明,我們是男子漢、大丈夫,生有何歡?死有何懼?你不必瞞我。」 蕭秋水低頭道:「是。」 燕狂徒又說:「我本來帶你來,是希望你作個見證,而不要動手,只要將這件秘密,帶回去告訴沉舟便了──豈知我這般不濟,反而要你相救,逐走了朱大天王,才能保住一口氣,說得這些話──」 燕狂徒苦笑一下,又說:「說也奇怪,我生平天不怕、地不怕,什麼死劫險難,不是這般挺著過來,也不見有什麼能禁忌得了我!──只是這次出擊前,總有些陰影,怕這件事從此沒人知道了──我畢竟是他爹,他畢竟是我兒子啊──所以便要帶一個武功不錯,又必須不是朱大天王或沉舟的人,而又不當我是老邪怪的人來作見證,這便選中了你──」 蕭秋水不禁問道:「你──你為何不將真相告訴李──沉舟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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