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天下有雪 | 上頁 下頁 |
|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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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狂徒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掌,道:「收手不及,打下去了。」 蕭秋水提氣急縱,上得石堆,只見大浪淘淘,哪有人影?怔了一會兒,只得罷了。 這時那些埋伏在八陣圖上的人,見這兩人已搶登上主灘,知道大勢已去,紛紛遁水道逃走。蕭秋水背負燕狂徒,在山崖間縱高起伏,已上了山崖。 只見崖上有一面閃揚的長旗,旗全黑色,上繡一隻欲飛的金龍,隨風勢飛動,真似飛舞在天空一般。 燕狂徒道:「只怕就在那邊。」 蕭秋水揹著燕狂徒,在峻陡險急的山崖間提起飛縱,絲毫不見滯塞,燕狂徒忍不住讚道: 「好!快連我都趕過了!」說完了才想起自己雙腿近乎全廢,單在輕功一技上,自己已不及對方了,心中不禁一陣黯然,但他是何許人物,一生直不知「氣餒」為何物,即道: 「待會見朱大天王時,你可要應諾,不得出手。」 蕭秋水應:「是。」這時已上得山頭。這時氣壓甚低,烏雲密湧,坦蕩而壯厲的山頭,就只有一張石桌,三張石凳,兩個人在下棋,一個人在觀棋。 *** 這棋局很奇怪,顯然是殘局,但又不同於一般殘局。 黑子方面,只剩下一隻車,一隻將,其餘三隻子,皆是過河卒子;紅子方面,居然沒有帥,只有一隻車,一隻馬,如此而已。 燕狂徒看了一會兒局勢,偏頭問蕭秋水道:「裡頭有沒有你認識的人?免得我又殺了你的朋友。」 蕭秋水正想搖頭,忽瞥見這三人都有一種特殊的地方。 這特殊的地方就是他們三人都把手搭在石桌沿上,好像小孩子在等吃飯時,把手整齊地搭在餐桌上一模樣兒。 但是他們的手,可一點也不「整齊」。 有一雙手,簡直就似鷹爪一般,結了厚厚的繭子,而且手上膚色,如桐油一般,加上指爪,又利又尖,而這人的臉容,凸鼻三角眼,正恰似一張鷹臉。 另外兩個,都斯文得多了。一人道骨仙風,但一雙手指,骨節凸露,兩顆拳眼,又黑又厚,足有杯口大;另一人溫文儒雅,簡直近乎秀美,但一雙手,微微曲起,手指比人長,也顯得甚為有力,指甲卻修得乾乾淨淨,到指尖的地方,指尖的形狀忽成方形,似給人削平了一般。但他的左手,只有兩隻手指。 這三人瞧年歲皆不小了,而且一看便可以知道,這三人手上功夫,是非同小可的。 江湖上有哪三個手上功夫如此了得的,而又聚在一起的高手呢? ──蕭秋水心裡靈光一閃。 所以他終於沒把頭搖成,反而點了點頭。 燕狂徒只好嘆了一口氣,道:「好,這些我讓給你。」但又接著道:「只是待會兒遇著朱大天王時,那一份是我的,你也不要理。」 這時山間忽然走上九個人來。 燕狂徒淡淡笑道:「若是下毒作第一關,那八陣圖就是第二關,這裡便是第三關了;」燕狂徒笑笑又道: 「毋論它布下幾道關,待到得了實地上,這些關卡對我們來說,都不管用了。」 那三人逕自坐著,似未聽到一般。 只見那九人走了上來,山風獵獵,已漸飄下幾葉小雪,那些人畢直走來,不慌不忙。 而這九人的手,都特別腫大,像爪瘤一般,簡直不像人的手,有的骨節凸露,有的肉厚指粗,有的指短拳巨,總而言之,就像是野獸的爪。 這九人一直走過來,向著燕狂徒和蕭秋水。 忽然桌上的那三人中的鷹臉人道:「慢。」 那九人一齊停止,幾乎是同時停止,所以他們的身姿,都是一樣:左腳正跨出,右臂擺,像在剎那間,都被人點中了穴道一般停止;然後九人,一齊偏首向鷹臉人望去,臉無一絲表情。 只聽那個道骨仙風的人說:「你們不必多走了,這裡就是你們的終點。」 那看來諄諄儒雅的人,一開口,反而最絕:「你們死吧。」 那九個人頓時變了臉色,他們九個人,一個接一個,就似心意相通一般,把話傳了下去: 「憑你們三人想叛天王?」 這九個字,每人都啟口,只說了一個字,但因為接得極快,又聲調高低一樣,幾乎讓人以為是從一個嘴裡說出來的話。 燕狂徒笑了,亮了眼睛: 「原來是『天下第九流』,怎麼也給朱大天王收服了?」 *** 原來星宿海一帶,有九兄弟,這九兄弟姓鈕,未長大時,就扭死了他們的母親,七歲的時候,五個小娃娃居然合力扭死了一頭牛。 於是當地的人,視這九個嬰孩樣貌醜陋、但是有九雙老人一般多皺紋的手的幼童為惡鬼,把他們棄置在原野上。 偏偏這九兄弟不死,而且學得了第一流的擒拿手,以及天竺瑜伽術與自蒙古傳來的相撲技術,待長大後,九兄弟聯手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殺光了從前把他們趕出來的那小村落的人。 這九兄弟以後做的惡事更多,所以在江湖上有個極難聽的名號: 「天下第九扭」。 這個「扭」字,便是「流」的諧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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