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天下有雪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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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部分少林、武當高手,已然趕到,氣喘咻咻的看場中情形,卓非凡雖然瀟脫嶔奇,也不免勘不破這點,當下將頭一昂,向燕狂徒抱拳道: 「前輩武功,實遠勝在下,但少林武當二派的武功,各有其宗,萬萬不可混在一起。」 燕狂徒怒道:「瞧你還算個聰明人,怎麼如此糊塗!要怎樣你才能相信──拔你的劍吧!」 卓非凡端然道:「在下縱然拔劍,也斷非前輩之敵──這一場不必比了。少林武當的武功,只要苦練,便成大器,今日若少林和敝教掌門尚在,便不致令前輩失望了。」言下之意是,我的武功不及你,但並非武當、少林的武功不如你,若天正、太禪在,就不致如此一敗塗地了。這番意思,燕狂徒自是聽得懂,而且聽得怒不可遏;這時大部分的僧道,已趕了過來。 燕狂徒咆哮道:「難道你們真的要等別人率先融會貫通你們兩派武功,過來殺了你們,才能覺悟!」 只見僧道們個個神色冷然或木然,或譏誚之色,或惶恐之顏;卓非凡淡淡地道: 「少林、武當二派武功深遠廣博,舉天之下,只怕除前輩之外,又有誰能盡學?前輩是杞人憂天了。」 一人懶洋洋地道:「何止是杞人憂天,簡直是胡說八道。」 又一人粗聲粗氣地道:「何止胡說八道,是痴人說夢話。」 又一人蒼濁的聲音道:「何止痴人說夢話,簡直是滿口胡柴!」 又一人急急忙地道:「不是!不是!是亂吹法螺!是亂吹法螺!」 又一人淡淡閒閒地道:「我說都不對,是吹牛皮,吹大氣!」 *** 說話的是五個和尚,看來耳又聾、人又老,眼睛都老得快睜不開了,駝背哈腰,顯得痴愚無比,燕狂徒卻整個人沉靜了下來,像冷硬的岩石一般地,他問: 「誰是抱殘?」 此語一出,眾皆大震。抱殘是寺中高僧,輩份猶在死去的天正之上,但已足有數十年未現法蹤,難道竟是在這做下濫粗作的雜僧? 只見一個老人,雙手正合抱著一捆柴,道: 「抱殘?我是抱滿懷冰雪啊!」 燕狂徒雙目似毒劍一般地盯著他,道: 「你是抱雪?」 那僧人哈哈大笑,便是不答之答。另一個僧人卻道,「抱殘?何必一定要抱殘?老衲抱月,可不可以?」 燕狂徒的態度居然十分莊重,道:「可以。」 另一個僧人道:「他叫抱月既然可以,我叫抱花當無問題了?」 燕狂徒也答道:「沒有問題。」 又一個僧人道:「他無問題,那我叫抱風,不會惹著你吧?」 燕狂徒便道:「不會。」 剩下一個又老又懶又疲又矮的白鬚子老僧嘆道:「既有『風花雪月』,那老僧只好是抱殘了。」 燕狂徒道:「風花雪月,到頭來還是要凋殘的。」 抱殘眯著眼睛道:「紅塵俗世,又有哪樣不凋不殘的?要殘的──總是要殘的。」 *** 燕狂徒和「風花雪月殘」五僧的對話,嚇壞了一眾僧侶道士。 原來抱殘一代,是天正大師的師叔伯輩,在少林位份甚高,跟燕狂徒是屬同一時代。這現下的「懷抱五僧」,是當年之時,吒叱風雲,少林派中五大高僧,如今隔了數十年,居然未死,卻還在寺中澆花淋水,一念及此,不少曾對這五個看來又老又聾又啞又沒用的頤指氣使、吆喝斥罵的管事僧人,都嚇得雙腿不住打哆。 燕狂徒知這五老非同小可,而今自己雙腿不便,又武功減半,實不可輕敵,但他生平素來好勝,敵強愈強,當下依然故我,道: 「沒想到你們五人居然還沒死。少林寺的實力,可不能輕視啊。」 抱殘懶洋洋一笑道:「豈止少林而已?武當九疑、九死、九生三人,也不是一樣沒死!」 卓非凡一聽,幾乎喜得跳了起來,顫聲問:「神僧說的,可是真的?」原來卓非凡的武功,直接由大師兄守闕指點。他入門較晚,悟心奇高,才有今天名譽地位。他卻知除了太禪之外,武當先輩中還有當年五大長老,其中鐵騎、銀瓶已死,卻未料九生、九死和九疑「三九真人」尚在人間! 他本來正深恐自慮,武林危局日艱,自己無法獨承大任,而今知派內尚有這等高人活著,不禁放下心頭大石,狂喜不已。 *** 燕狂徒冷冷笑道:「看來兩派留下來的高手,倒還不少,我算是白來了。」 抱殘道:「施主請便,老衲不送。」 燕狂徒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返身用手一拍地上,便要撐躍離去,忽聽蕭秋水急道: 「前輩!」 燕狂徒不耐煩地道:「什麼事?咱們狗拿耗子,還多說些什麼!」 蕭秋水道:「前輩不能走!──難道眼睜睜讓那朱大天王得逞麼?」 燕狂徒也奇道:「得逞什麼?」 蕭秋水道:「前輩所料不差,朱大天王已兼而學得了少林、武當兩派之長,如果兩派再不奮發深研,恐怕日後就會為朱大天王所趁。」 抱殘淡淡瞥了蕭秋水一眼,問:「小子是誰?」 燕狂徒冷笑道:「什麼小子,他就是蕭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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