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寂寞高手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
|
|
杭八得意地道:「若他被咱們刺殺於此,明日未到臨安,相爺正好定他個『違命』之罪,包叫他『滿門抄斬』!」 蕭秋水只聽得心脈賁張,眶眥欲裂,手中都捏了一把汗。燕狂徒卻伸手連他「啞穴」也封了,只見他根根銀髮豎起,卻未有所動。 那女真人又道:「好計劃,你們南朝人,作戰怕死,卻詭計多端,岳飛這次可謂死得不明不白──。」 杭八笑道:「其實死得不明不白的人才多呢。這幾天來,一路上有人圖救岳飛,都是讓咱們或朝廷的禁軍、相爺心腹手下,盡皆殺死,封官發財的人,也多得緊哪!若是岳飛知道,準叫他心疼死了──有次梅鎮的民眾集體在官道上等候岳飛,結果給我們殺光殺盡了,一村的人哩,屍首都布了五六里路──」 女真人睹睹地道:「你們宋人,手段真忒也狠!卻以為我們不知麼?你們奸淫燒殺,又搶虜掠劫,事後賴到我們身上,便是你們的拿手好戲。」 杭八一呆,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好囁嚅道:「二太──二公子神通廣大,我──我們──」 女真人一笑,道:「其實這也沒什麼,朱老先生為我們開路清道,立的是大功;今番你若成事,自也有重賞。」 杭八忙「噗咚」一聲跪倒,拜謝道:「屬下萬謝二太子──不不不──二公子大恩。」說個不停,女真人微笑道: 「起來,卻未知這一戰是否功德圓滿?唉,你們宋人,好不容易得一勇將,卻連多等幾天,到京師再定罪誅殺,也待不及,唉。」 杭八起身道:「這次部署,是天王精兵,岳飛慣於沙場征戰,這種武林狙殺,他斷斷應付不來的。這點二公子萬萬可放一千個心──至於讓岳飛回朝,相爺是怕『夜長夢多』呀──何況──何況相爺早一一細查了岳飛的底細,卻是不貪財,不徇私,不枉殺一人,不鄙行一事,根本無法治之以罪──」 女真人聽到此處,向天呵呵大笑一陣,中氣充沛,只震得馬匹一陣噓嗚,道:「向來奸臣殺忠臣,何須有罪?只要我大金國的父王點一點頭,你們宰相要殺忠臣良將,不過是喝酒吃飯的事兒一般而已,只要朝廷要做,把比干、皋奠打成大奸大惡之人,綁在城門任民割剮凌遲,也在所不難。」 夏.宋金蒙古 原來這女真人,便是金兀朮的二太子,因慕宋朝文化,以國為姓,漢名為慕夏。其時金國兵強勢大,連驍勇善戰的蒙古人,每年都要進貢女真族人,這馬上沉默寡言的蒙古人,便是勇士浩特雷。這兩人是金兀朮特派監視宋人捕殺岳飛的使者。 金慕夏望望天色,道:「看來岳飛就快到了。」 杭八道:「岳飛接了十二金牌,不寢不眠,父子兼程趕來,定必又疲又飢,在此地伏擊他,正是最好不過。我們先埋伏起來──」 忽聽叱喝一聲,那蒙古人比手划腳,說了一會兒的話,一個黑色水靠中隙露朝廷官服的人,踏前一步,道:「蒙古勇士說,他不肯埋伏暗狙人。」 杭八跺足道:「唉呀,這岳飛雖是強弩之末,忒也不得了啊,怎能明打明攻?這豈不吃虧──律三叔,你還是去說說吧。」 這翻譯的人,原是宋朝帶刀侍衛律靖旋,今番一起在這兒,要伏殺岳飛,當下又照杭八的意思,對蒙古人說了,那蒙古人仍是搖頭不肯,杭八無奈,只得望向金太子,金慕夏沉吟了一陣,終於還是向蒙古人嘰哩咕嚕說了幾句,瞧那蒙古人的神氣,還是不服,但已不敢多說了。蒙古其時尚受金國威脅,隨時可以出兵攻打,蒙古人哪敢再得罪以致禍國?金慕夏道: 「好,我們藏起來再說。」 這時一陣風吹來,草動沙飛,廟裡傳來一陣乍聽如呻吟般的聲響,杭八罵道:「哪來一陣怪風!」便要指揮大伙兒在廟邊匿藏起來,金慕夏忽然道: 「慢著。」 杭八一怔,金慕夏道:「草堆裡的朋友,你們要自己出來,還是要我們揪出來?」 只聽「霍霍」兩聲,兩名大漢躍了出來,青記大漢大駕道: 「好奸賊,竟敢誣害岳元帥,我練虹昇跟你拼了!」 另一個鬍鬚滿臉的大漢也罵道:「兀那狗賊,無恥下流,待我練俊賢替岳爺爺清道!」 說著一個揮動鐵錐,一個拎起銀鉤,揮舞呼喊攻來,那二三十個黑衣人,身形閃動,迅速擺起陣勢,圍著兩人,杭八卻怪笑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楊再興的舊部『練氏雙雄』,哈哈哈,既是如此,正好替我們先祭祭兵刃,快利一下!」 這兩人正是岳飛收服的盜匪,後為宋朝屢立大功、作戰驍勇的楊再興楊將軍的部屬。秦檜等奸人因恐岳飛等聚眾生權,所以在遣調兵將佈防時,故意分散這些作戰英勇的悍將勇弁,撥作其他庸將麾下置寧不用或借故剪除。練氏雙雄等發配南海,眼見將領昏庸無能,而同袍兄弟,十之八九都不明不白地喪生,悲憤莫名,按捺不住,便違軍紀逃逸,聞岳飛在朱仙鎮大捷,喜不自勝,連程趕去報效,要直搗黃龍,雪靖康之恨。不料在途中聽得岳飛已被敕令調遷,練氏兄弟哀憤莫名,便要在這路上守候岳將軍,懇其為國珍重,願效死同往。 誰知二人在客店投宿,無意中聽得杭八這一干人要伏擊岳飛的消息,便先躲在廟旁,待岳將軍來時,出言示警,好叫歹人奸計不逞,卻未料金慕夏也是個厲害角色,竟然洞察出他們匿伏的行蹤。 二人此時早已豁了出去,只求決一死戰,拼得一個是一個,拼得兩個是一雙。 燕狂徒身形一動,正想出手,忽然身體中奇經八脈,如萬錐攢刺般刺痛,一齊發作,跟前一黑,幾乎昏死過去。 原來燕狂徒數十年前,傲嘯江湖之際,曾被十六大派高手,連同當時才算初崛起的「權力幫」以及朱大天王的部屬圍攻,燕狂徒雖負重傷突圍而出,十數年來,銷聲匿跡於江湖,當他在擂台會再度復出時,武功已因療傷護體,失去了三成,擂台之會,燕狂徒再度受巨創,他年歲已大,要痊愈已難有望,只是消耗驚人的功力,勉強暫時將之剋制而已,舊創可能隨時復發,而且舊傷加新創,正可謂一發不可收拾。 燕狂徒因見知年事已高,近日來眉跳氣喘,難望久活,內心急於要完成幾件心願,所以不顧一切,在未能完全羈制內傷之前,便又復出,功力再減退二成;此刻他的武功,實不及他自己全盛時的一半。 此刻燕狂徒只覺一陣陰森之氣,帶著刺痛,奇經八脈,上下交流,無不空滯錯亂,而帶脈環身一團,絡腰而過,狀如束帶,更血脈倒流,衝逆難受。他雙眼翻白,全身忽寒忽熱,所中的陰毒暗器和掌力,一齊暴發,可謂內外交征。 燕狂徒竭力平定心念,以止觀法門,由「制心止」,而至「體真止」,來逼住體內真氣游走、血脈逆流。此刻性命懸一線,唯以個人幾十年來性命交關的修為來壓制。此刻他忽如炎日臨空,盛暑鍛鐵、手執巨炭、身入洪爐,全身汗浸,忽如天降飛霜,冰封萬里,腳陷雪窖,懷抱寒棒,全身又結了一層薄冰。 蕭秋水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無奈穴道被封,明知燕狂徒正在要緊關頭,卻無法相助。 再回首注視場中,那兒的情況,卻更是緊急了。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