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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第五折 英雄不寂寞

  春.飛將軍

  權力幫有難,蕭秋水為何不赴?

  他跟權力幫雖曾係死敵,但在峨嵋金頂一會中,李沉舟對蕭秋水有知遇之恩,而且以蕭秋水俠烈性情,斷無可能任由趙師容回去孤軍作戰。

  ──何況那時蕭秋水也在懷疑柳五柳隨風。

  一切的理由只因為蕭秋水被擒,動彈不得。

  誠如李沉舟所言,這世上能困住蕭秋水的人實在罕有。

  可惜他還是算漏了一個:

  燕狂徒!

  *

  不過燕狂徒縱要蕭秋水束手就擒,也是要到五百招以後的事。蕭秋水的「忘情天書」、「少武真經」不是白練的。他的武功已在柳隨風之上,與李沉舟已近伯仲。

  燕狂徒並不知道。

  可是他知道蕭秋水倔強性格。在當陽城一役,燕狂徒方知此人是寧可被打死而不可以屈服的。所以他一上來,使用突襲制住蕭秋水。

  蕭秋水,乍見唐方正激動時,為燕狂徒所制,直到現在,燕狂徒猶不知蕭秋水的武功已非昔可比。

  燕狂徒是武林奇人,卻不是什麼前輩風範的高人,他向來不拘禮俗,抓了蕭秋水就走,也不計較出手時是否正大光明。

  他點了蕭秋水的穴道,提著他狂奔了一陣,這一路奔去,蕭秋水心中自然急得要死,終於到了一處峰頂雲境,坡路上山的所在,燕狂徒忽然停下,道:「我要解手。」把蕭秋水向大石上一放,獨自在路邊解起手來。

  蕭秋水的穴道被燕狂徒重手封閉,啞穴卻未封塞,只是燕狂徒一路急奔,風湧激烈,使他無法開口而已,如今一旦得歇,燕狂徒把他重重一放,撞得遍體生痛,但也顧不得如許多,破口罵道:

  「燕狂徒!你這是什麼意思?快放開我!」

  燕狂徒側目斜睨道:「干嗎?你也要解手麼?」說著把雙肩一聳,打了個冷顫,已解手完畢,拍拍手走回來,道:

  「你要小解,我替你扒開褲子,就解在這裡好了,你要大解,就解你左手穴道,總要擦擦屁股的。」

  蕭秋水氣到極點:「你沒膽放開我是不是?你枉為譽滿江湖的前輩!」

  燕狂徒火般的眉毛一揚,呵呵笑道:「這個『譽』麼?不提也罷!江湖上的人,見到我就要殺,這個臭名,我可擔當不起!你要殺我,枉費唇舌而已!我不放你,怕你這人驢子脾氣,打不過人,便要自殺,我留著你還有用!」

  蕭秋水為之氣結,但靈機一動:又道:「我保證不自殺,有話公平的談,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燕狂徒笑道:「你用什麼法門都騙不倒我,我已經制住你了,還用得著冒這一個險,萬一你自絕經脈,我出手再快也沒用,我才不上當哩。這又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昔日各大門派外加權力幫和朱大天王的人一起暗殺圍剿我,我也沒討還公道兩字!」

  蕭秋水禁不住又罵道:「枉我在長板坡救你,你這不知好歹的人!」

  燕狂徒大笑道:「好!好!好!妙!妙!妙!長板坡之役,又有誰叫你來救我?如今救也救了,所謂君子施恩不望報,你重提此事,是要我報答你麼!哈哈哈──你既救了我,我便會報答你,我帶你去,也為的是報答你啊,這自有你的好處──」

  蕭秋水「呸」了一聲,平時他也不致如此毛躁,只是他急於要找唐方,便心頭火起,道:「誰希望你報答!快放開我,我要找唐方──」

  燕狂徒「哦」了一聲,故作狀道:「唐方麼?就是那個穿著青衫戴面具的小姑娘啊──嘿嘿嘿,待我趕過去先把她一刀宰了。」

  蕭秋水知燕狂徒的個性,有什麼不敢做的,連忙噤了口,燕狂徒知道生效,又狠狠地加了一句道:「你再想溜,我就殺了她,一定殺了她!你只要跟我去,那我就不為難你,連『天下英雄令』也還給你!」

  蕭秋水痛苦地道:「我不要你任何東西,但你不能碰一碰唐方!」

  燕狂徒大喝道:「好!君子一言──」蕭秋水道:「就怕你言而無信!」燕狂徒雙目暴睜,道:「我燕某別的不講,但無信字,則非人也!」

  蕭秋水大聲道:「只要你言而有信,要我去的地方不傷天害理,我陪你去,絕不逃走,你又何必制我穴道!」

  燕狂徒道:「你的人我信得過,我點你穴道倒不是怕你逃走,而是不要你出手。我燕狂徒做事,向不要人助手,也不要人多口!」

  蕭秋水詫問:「那你要我一道兒去做什麼?」

  燕狂徒雙瞳閃過一絲淡淡的蒼涼,道:「第一個去的地方,有你在,可能比較生效──」

  蕭秋水奇道:「我不出手,也有作用?」

  燕狂徒不答,卻喃喃道:「至於其它兩處──卻連我自己也無十成的把握──假如我死了,他們也必有大損折,你要逃走,大概無礙,那我就要告訴你一些話兒,而且要你將這些話轉告給一個人──」

  蕭秋水道,「總共要去三個地方?」他心弦大震,連武林第一奇人燕狂徒都沒有把握戰勝的戰役,究竟是什麼樣的戰役?燕狂徒想要交代他些什麼話?要告訴給誰聽?

  燕狂徒默默地點了點頭,背負雙手,望向遠山。

  蕭秋水不禁又問:「那三個什麼地方?」

  燕狂徒笑了一笑,舒伸了一下筋絡,道:「我們先上臨安府,官道旁的『關帝廟』去。」蕭秋水卻注意到他一雙白眉,始終未曾舒展。

  燕狂徒說著又提起蕭秋水,狂奔了一陣,這時一彎新月,已掛梢頭,燕狂徒奔至一處廟前,其時秋風勁急,落葉蕭蕭,破落的殘廟前只有枯樹寒椏一株,燕狂徒道:「臨安府的人夜夜笙歌:在邊城馬革裹屍的軍將們是白死了;卻可憐關二爺的靈位也無人祭拜!」

  蕭秋水聽得熱血沸騰,覺得燕狂徒這人雖似癲佯狂,但有時說的話,頗有道理,只聽燕狂徒又唏噓道:「你是正當英壯,像這棵春天的樹一般:而我,卻是寒秋了,那雪降的時候,就要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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