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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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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這上下之間,人在空中之際,忽然一道人影,迅若流星,刀光一閃,砍中蕭易人,蕭易人狂嚎,劍向反後刺,噗地把背後的人刺得透明窟窿,兩人一起呻吟,滾落下地去。 蕭易人辛苦掙扎,向後看去。 ──齊昨飛! 齊昨飛的九環大刀,仍嵌在他身軀內,他可以感覺到那刀刃是何其酷冷,何其無情。 齊昨天喘息著,用得雪大仇的狠毒眼睛盯著他,大口大口地吸著氣,苦臉、皺眉、歪曲著臉肌,艱辛地道:「你暗殺這麼多──兄弟──我──暗殺──你──」 說到這裡,目光逐漸散亂,萎然倒斃。 蕭易人卻還沒有死。 他的感覺就如把一柄燒灼的刀子浸在燒酒裡一般。 從前他年少的時候,還不懂得什麼叫欺詐的時候,曾經因為嚮往古城一種叫做「燒刀子」的酒,豪氣霓生,殺了大奸大惡的人之後,也曾和一班意氣飛揚的年少酩酊一番,不醉不散。 「燒刀子」當然不是這樣釀製的。 可是現在他卻有醉醺醺的感覺,可是很痛苦,那燒灼的刀子,就炙在他體內── 齊昨飛的九環大刀,還遺留在他體內──唉,實在不該那麼大意的! 他朦朧模糊的視線中,看見一切似乎都慢了,歪曲了;他的三弟奔下台來,驚愕、傷悲、夾住他,但不是真正碰觸他,他知道他自己傷得太重,已氣息奄奄,不堪一觸了。 ──他看著他弟弟那張雙眉斜飛入鬢、凜烈的眼,還有一張多情的嘴,以及唇上漸形成濃烈得意如眉的鬍髭──他這個「長不大的老三」,也跟他一般,留有小髭子,而且比他還清揚有力──他忽然覺得很傷心,他,挨了這許多年,籌畫了這許多日子,因為際遇不好,他就要死了,一切都要過去了,一切都變成屬於他這個弟弟了。 他很不甘心── 人物綜錯,衣鬢恍惚。 他憶起青年時,跟弟弟下榻,三人在房裡縱論江湖事,立志要做大事,興奮得一夜未眠──遠處有雞啼聲了麼,暖風好寒,是催促他上船了吧? 他不禁說:「好寂寞啊──」 晨霞艷麗絢爛,漫天塗抹,晨鳥翱翔,青山猶沉沉──然而蕭易人,卻,死了。 蕭秋水的淚眼望天。 他這個自小最崇拜的哥哥,臨死前,說了一句和章殘金死時一模一樣的話。 「好寂寞──」 這世間走到極峰,悟到最徹,活到最後,難道都只剩下了寂寞? 蕭秋水不知道。 因為他還沒有活到最後。 他的鼻血流著,鼻骨被打傷,腰側被斬傷,在以後他亡命的歲月中,他的鼻子易打噴嚏,容易過敏,一直都沒有好過,腰脊也容易酸痛,一方面是傷未能好徹底,一方面也可能是紀念他的哥哥吧──他未來的生命裡,還充滿了無數次跌倒,無數次至親友朋的出賣,但他卻能忍辱咬牙負重苦拼,終於都重新站起來── 歲月蒼蒼。 蕭秋水的鼻子、腰脊,還是不好。 蕭易人死了。 沒有人再上擂台了。 諸葛先生用沙嘎的聲音,喊了十次,還是沒有人上台挑戰。 ──實至名歸。 事實上,誰也沒有打敗蕭秋水的信心,何況,台下的趙師容與朱順水那兩關,誰也過不去,這「盟主」之位,試問又有誰敢當? 於是諸葛先生宣布:「蕭秋水為『神州結義』中『長江大會』之武林盟主,號令武林,天下效命,共抗金賊,鋤強易暴,共赴國難──」接下來是交奉大印玉璽和令旗錦幟,並宣誓為盟。 蕭秋水一生中,也不知見過多少人誓約,儘管說得轟天動地,但要背義棄約時,真是連眼睛都不多霎一下。 但他只是像台上的戲子,戲演到哪裡,他就盡力去演好他而已。 倒是宣布後的歡聲雷動,幾千人一起發出來,可堪驚天動地,尤其李黑、胡福,施月、林公子,鐵星月等含淚歡呼,雀躍再三,情義深撼,蕭秋水內心中也激起了千堆雪,他曾經在這世上只剩下唐方了,但是到了如今,他連唐方也失去時,真是寂寞如雪,冷冽,而在春陽下連形跡也未曾留下。 而這一下子,歡聲雷動下,他著實有一陣生死無憾的昂奮。 可是一句冷冷的話,打斷了他的熱血: 「蕭秋水,盟主你自當你的,天下英雄令卻要給我交出來!」 「誰說的!」擂台下的鐵星月咆哮道。 「我說的。」 說話的人是朱順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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