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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卓勁秋也著實感到迫人的氣勢。

  他決意要用語言來戳破這過分厚重的高壓。

  「南宮世家的人麼?怎麼南宮世家沒人來支持你?」

  卓勁秋畢竟是武當一派佼佼者,一語中的,只見那俊美青年稍稍一震,姿態上也有了一絲可襲,就在這時,台上忽有一股無可言喻的優雅聲音道:「他家人來不來,又有何關係?我來了就夠了。」

  就在這話語在耳邊響起的剎那間,南宮無傷的姿勢,又天衣無縫、無瑕可襲了。

  卓勁秋額角滲出了汗。

  高手相搏,互伺瑕隙,比招式拼搏更重要,若是對手無瑕可襲,而且氣勢如山,被擊潰的反而是自己了。

  那女音一起,似起自無盡無涯,遠如天涯,然近如咫尺,卻不知怎地,眾人一起都向那雍華清麗而帶慢色的婦人望去。

  那風華絕代卻仍似看不清楚。

  那是誰呀?

  老乞丐陷入苦苦的深思中。好像在為鎮鎖著一件天地間鑰匙的秘匣,在索解破法一般。

  就在這時,一陣令人牙酸頭麻的拔刀之聲,緩緩傳來。

  南宮無傷橫著身子,橫刀拔刀。

  拔刀慢緩。他眼球似發出慘綠色的光芒。

  這傢伙究竟是人是鬼!

  戰無不勝的卓勁秋,此刻竟有如此荒誕的恐懼感。

  為了克服這種畏懼,最好的方法是擊破畏懼、粉碎恐懼。

  他發出一聲怪鳥般的怒吼,挺劍向那兩點綠色的光芒刺了過去。

  就在這時,蹲在暗影角落下的老乞丐,霍然站起,雙目閃閃發光,

  像豁然而通了苦思千年的問題似的,失聲道:「是她!」

  這時銹刀之聲更烈,而且更刺耳、更快捷,嘶地一聲,銹刀拔出。

  劍芒黯、劍折、指削、腳斷、人頭落。

  半瞬間,南宮無傷已砍了五刀。

  五刀皆中。

  卓勁秋的劍招被破,想收劍,但劍被震斷,想收手,但指被削斷,想身退,但腳被砍斷,想倒下,但人頭被劈落。

  一刀五斬。

  五斬皆中。

  這時只聞那雄踞中首,威猛如天的人道:「好!『五展梅』。已得趙師容真傳。」

  在他旁邊盈然的女子一震,側目望過去。

  這一望風韻絕代,風華比火炬亮麗,不知幾人同時哦了一聲,消了殺心,置了武器,獨獨是那威儀堂堂的人,絲毫不為所動。

  這時那箕踞的老乞丐雙目一片茫然,兀目尋思:「若她真的是趙師容──那威武老人又是誰呢?」

  是誰呢?究竟是誰呢!

  這小小的當陽城,居然如此臥虎藏龍?

  就在這時,一個背有六個麻袋的麻臉乞丐勿匆走過來,老乞丐一點頭,這麻子即俯近老乞丐的耳邊悄聲道:「稟報幫主,蕭秋水與梁大俠等,已進入麥城了。」

  老乞丐沉重地點了點頭,眺視墨黑的天穹,宛若漆黑的盡處,便是破曉。

  夜已深沉。

  但人不散去。

  眾人一顆心,如出鞘的刀,回不了鞘中。

  眾多的人悄寂無聲,呆呆凝在台上那綠眼人的身上。

  數百支火把霍霍地燃燒著。

  但沒有人出聲。良久,有人上來收拾了卓勁秋的屍體,諸葛先生清了清喉嚨,才道:「而今得勝者乃南宮世家:南宮無傷,有誰不服,可與之挑戰,贏者問鼎盟主寶座;只是──」

  「只是希望在未來比試中,點到為止,旨在切磋,能不傷人命,就盡可不傷性命──」

  諸葛先生的話,根本生不了效。

  而且更糟。

  往後的戰役更加慘烈。

  接著下去,還是有人掠上台去。

  擂台戰跟一般角逐,心境往往是相反的;擂台戰只是把明爭暗鬥,強烈突出公開化,安排到大庭廣眾上來罷了。

  ──不少人都想靜觀其變,隔山觀虎鬥,然後從中取利,很多人都想上去競逐,但又怕長時間消耗戰,讓敵人想出破綻和來歷,或被車輪戰術擊潰。故非真正藝高膽大,性傲偏狂之輩,不敢一上來就登場。除非是十分自恃,大部分的人則都想坐收漁利。

  但是不自量力的人還是很多。

  而今一層一層地,一場一場的比試下去,但台上的南宮無傷屹立不敗,武功已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可是仍有人眼見寶座被人佔去,心有不甘,便硬著頭皮上來死拼。

  ──拼死。

  ──拼,而死。

  ──而且是必死。

  在南宮無傷的銹刀下,似乎是必殺必死的。

  而且已經死了六人。

  殺了六場。

  南宮無傷真的是南宮無傷。

  他刀下從不傷人,只殺人。

  一刀必殺。

  一殺必死。

  這時又有人飛上台去。

  「晚輩華山劍派冉豆子,請南宮兄賜教。」

  老乞丐仰望星空,在人們捨死忘生的拼搏下,燭炬擎天的焚煙中,很少人注意到天空那寂寞的星閃。

  明天,這也是現出太陽的地方。

  老乞丐心中喟息著。

  可是他這然閃亮了眼睛,如星熠,因為一行人,已風塵僕僕地,進入了群眾之中。

  來了。

  華山劍派冉豆子外號「居合雙劍」,他的居合劍法乃源自無相的太極與有相的無極之周轉圓融,在華山一脈中,超出了一般同門的技藝甚遠。

  冉豆子的人十分機伶,他一上來就行後輩之禮,係求萬一身敗,南宮無傷不致痛下殺手,以他的過人輕功,至少可以躲得過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是他處事立身的原則。

  對方只是陰冷地橫刀於胸,絲毫不理睬他的言詞,他心中懊惱,但也驚然而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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