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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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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秋水初以為這兩人是為跟蹤他來的,所以十分留意,後來聽他們的談話,知並無惡意。 「你看,一路上來的寺廟,掛滿了什麼御賜的匾牌,每個皇帝都有,好像替他們供奉長生殿位似的,真是無聊。」較為高爽俐落的男子說。 「簡直討厭死了。小時候母親強迫我念《論語》,啊呀呀,一個字,七八個意思,五六種讀音,什麼古今字呀、考證呀、注釋呀,真是我的媽。孔子的話,很有道理,這點我承認,就是文章太刁難人了。」另一個精明精悍的女子接道。 「胡說,」那高的男子道:「你真沒念過書,孔子是『述而不作』,書不是寫的,而是他說的,他弟子來謄抄,就是手抄本啦。」 「嘿」那矮的女子說,「那麼文字艱深,不關於孔老夫子的事了。我知道了,孔子可能寫作慢,講話快,他就請人來當他的文書,他來說,別人來寫──」 「是了。孔子寫作不擅長,這點倒是發人所未見呢──」 「說不定他在創作上還有挫折感呢──他弟子促他成書之後,還到七十二國去周遊,定必是推廣他的著作──」 「喔,當時他的名聲一定是不夠響,各路關係沒有搞好──反觀老子,就聰明得多了。」 「何解?」 「老子的道德經,人人朗朗上口,都不是『道德』兩個字嗎?!」 「有道理──沒料你我兩位大學問家,在此明山秀水間,研究得出一段學者們皓首窮經未解的公案!」 諸如此類的無聊對話,實令人噴飯,而兩人猶津律樂道。 蕭秋水心下裡倒有點覺得,這兩人的瘋瘋癲癲,有點像死黨邱南顧和鐵星月。 不過他為求小心起見,一路上還是用他母親一路上所教的易容法,化妝易容,扮成一個鏢頭打扮的人。 費家跟蕭家原有淵源,但費家既心狠手辣,殺死蕭秋水之祖父、母在先,蕭秋水也與之情斷義絕,即準備與之展開一場捨死忘生之戰。 登頂後但見大氣沉沉,俯視群山,如浪波之折疊,真不知是俯視海洋,還是盡瞰群山。 蕭秋水心頭感慨,眼界空闊,但心中依然有警覺。 那兩個「怪人」即行去圓光寺,蕭秋水尾隨,進得了寺裡,香客、雜人、遊旅都非常之少,蕭秋水忽聞一似甚熟悉的聲音在問:「請問大師,近日來可有見到一名姓蕭的青年施主謫居貴寺?」 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敝寺並無此人。」那僧人又道:「真是奇怪,近日來常有人來此間起蕭姓檀越,不知所為何事?」 蕭秋水聽得心裡一動,返轉頭去,只見探問的人就是那兩名男女。 只見那兩名男女十分失望、悵惆的樣子,一個大聲道:「蕭秋水是位好漢,我們是聞其名,負長劍、背行裝、帶一腔熱血,來找他的,大師若知道,請賜告。」 另一人也道:「我們久聞蕭大哥令名,所以來投,可惜一路找下來,蕭大哥似已不出江湖,直到長安,才得一漁人指點,說是先行趕到終南,或可遇見,所以才前來──」 那老和尚歉意道:「阿彌陀佛,世俗事之欲望,貧僧久己絕緣,不知世間出了這麼個人物──可惜貧僧並未見過。」說著作禮離去。 這兩人十分懊惱。 蕭秋水本已隱絕失意了一段時間,現聽得二人間關萬里,前來尋找自己,心下十分感動,一腔熱血都賁騰起來,在這沁涼的灰濛山間空氣裡,直想長嘯作龍吟。 這時忽聽一人冷笑道:「蕭秋水有什麼了不起?」 另一人冷笑道:「他只配替我倒洗腳水。」 還有一人慢條斯理地道:「只有豬才會找他,供宰。」 三人說畢,哈哈大笑。 有三人幾乎在同時間霍然回首。 其中一人,就是改裝易容過後的蕭秋水;另外兩人,就是那兩瘋瘋癲癲的男女。 只見在膳食堂的桌上,斜裡歪氣地坐了三個人。 三個年青人。 一人十分佻達,一腳屈掛在長凳上,一眉既高,一眉既低地望著對方;一人一臉煞氣,一手臥案,樣貌十分威凜。 另一人則雙目垂視,始終沒有抬起頭來,似場中發生的事,與他無關一般。 這時五人對峙,所散發出的殺氣,頓令全場都驀然感受到,截然靜了下來。 那高挑長髮青年一拱手道:「在下人稱秦風八,這位是義妹陳見鬼,請問有何得罪之處,閣下何必出語傷人?」 那較矮的女子也正色道:「你傷我們不要緊,要罵蕭大哥,卻要交待則個。」 那桌子上三人中的兩人,又哼哼嘻嘻地笑起來,愈笑愈忍俊不住,終於抱腹哈哈大笑起來。 那兩名青年,氣得鼻子都白了。 而且笑聲越來越響,原來他們背後,也有一男二女,在捏著鼻子嗤笑。 秦風八怒問:「笑什麼?!」 那兩個女子中,濃妝艷抹的那個嗤笑道:「這麼怪的名字呀,男的卻似女的,女的卻似男的!」 另一個裝模作樣的女子道:「幹嘛?蕭秋水是你乾爹麼?」 那個陰陽怪氣的男子也道:「你們要找蕭秋水,不如找我們:『費家』─」他接著說下去:「蕭秋水的兄弟朋友,全在我們處作囚中客哩。」 費家的人! 蕭秋水立起警惕。 猜這兩女一男的形貌,顯然便是費鴉子的一子二女,「二劍一刀」。 而那在座中的三人又是誰? 蕭秋水此番首度與費家的人接觸。 費家的人顯然不知道那鏢客打扮的人就是蕭秋水。 陳見鬼怒道:「你們擒蕭大哥的兄弟朋友,有何居心?!」 那濃妝艷抹的女子道:「你這是多問!」 陳見鬼瞪眼道:「就算是多問,因為是我的事,我是要問的。」他昂然接下去道:「我雖未與蕭大哥謀面,但私下當他作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裝模作樣的女子道:「那你就先在黃泉路上等蕭秋水好了。」一說完,「刷」地抽劍。 同時間,另兩人,一人拔劍,一人猛拔刀。 在拔刀劍的剎那,陣勢己布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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