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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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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秋水目睹這場鬧市中的格鬥,一方面感到敬佩,一方面卻感到一種在他光耀、振奮的一生裡,突如其來的一種陰影和滋味:那是一種近乎自卑的心情。 ──皇甫公子那麼有名,自己怎能跟他相比? 他武功好、人緣好,單只是手下出來,就如此轟動── 李沉舟實在錯愛自己── 一下子,蕭秋水覺得普天之下,李沉舟反而親近起來,好像知音一般── 唐方,還有唐方,如果唐方在,就好了。 蕭秋水又記起在高山之役殺仔的催促:催動自己趕快到湖北去,「神州結義」的各路英雄豪傑,正在選拔新的盟主,而他和皇甫高橋呼聲最高── 但是自己又哪裡及得上皇甫公子? 於是他決定先不去管選拔盟主的事,先找到他失蹤的兄弟們再說。 有了這種決意,他又踏實了起來。 世間的名和利,都來自於比較,爭強好勝,都來自於不服氣,但這一切,都不如他找到了他的兄弟,再過他那躍馬烏江、神州結義的日子。 蕭秋水定過神來時,齊昨飛等三人已在百姓簇擁歡呼聲中,離開了現場。 蕭秋水追上去:比刻他的心意無他,既無自慚或並比之心,只想和這幾個可敬的人一交朋友,或者請他們代向皇甫公子問一聲好,他蕭秋水很服膺,絕不與皇甫公子競爭什麼盟主之位。 開始是人潮洶湧,民眾看完熱鬧之後,相繼散去,蕭秋水不敢亂擠,所以趕不過去。 等到一出大街,人潮稀落,三人卻顯得有些張皇,急速疾馳,蕭秋水大感納悶,於是一直尾隨,沒有發聲招呼。 越到後來,三人行跡閃縮,張望不已,蕭秋水好奇心大作,所以也匿伏跟蹤起來。他小時本就極調皮,談起尾隨跟蹤,方法巧多,誰都比不上他。 又到一條巷子,那三人跟另三人碰在一起,稍為一聚,即又往前疾走,這下方令蕭秋水好奇心大起,不得不一直跟蹤下去了! 因為後來那三人,竟然就是被齊昨飛、黎九、潘桂三人打垮的黑煞神和使方天戟及用拐子棍的三名大漢! 為什麼在長安城裡,約定拼鬥的三個敵人,卻如故友般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在謫仙樓上,打得不可開交的六名高手,卻如負重任地巧聚在這兒? 他們還要去哪裡? 這些都是蕭秋水滿腹不可解的疑問。 這一行六人,到了長安大小兩雁塔。 名詩人岑參曾有詩云: 塔勢如湧出,孤高聳天宮。 龍臨出世界,蹬道盤虛空。 突兀壓神州,崢嶸如鬼工。 四角礙白日,七層摩蒼穹。 下視指高鳥,俯聽聞驚風。 雁塔亦就是當年白樂天一舉及第的題名處:「慈恩塔下題名處。七十人中最少年。」 大雁塔幾乎可以說是長安的標誌。 ──這六個人鬼鬼祟祟地來到大雁塔,要做什麼? 當六人閃入了門時,蕭秋水也掠上了塔層,倒掛金簾,如一尾無聲之游魚鑽入了水草之中一般,蕭秋水潛身於殿內樑上。 六人進到塔內,向中間原在塔裡的一個鬍鬚灰白的老頭子行禮後,團團圍坐。 七人容色,似對彼此都十分熟稔。 好一會,那老頭兒長噓一聲道:「辛苦你們了。」 其他六人,都客氣地欠身,其中「冬爪」潘桂道:「應該的,為公子爺做這件事情,我們可心裡服氣。」 大家又客氣了一番。白鬍老頭和齊昨飛顯然輩份較高,兩人隱然是要角。齊昨飛笑道:「不過下手重了些,要七阿哥吃虧了。」 黑煞神笑道:「也沒什麼。那些是豬血,一路灑過去,倒嚇著了行人。齊老大也是為了公子爺,我蒲江沙還有什麼話說。」 蕭秋水心頭一震:原來謫仙樓上的比鬥,都是假的,只是唱一齣戲而已。但他們的用意是為了什麼呢? 為皇甫高橋? 隨著心裡又是一動:蒲江沙卻是大大有名之輩,外號可不叫作「黑煞神」,而是綠林上有名的「七阿哥」,他來客串這套戲,又是為了什麼呢? 那使方天戟的也接著賠笑道:「七阿哥都不埋怨,我們刁家兄弟,吃的更是公子爺的飯,哪裡有話好說的。」 蕭秋水也是心頭一悟,刁家兄弟,綠林中確有一對刁家兄弟:刁怡保與刁金保十分有名。 看來竟是這一對所謂「幽州雙鬼」的人物! 那老頭兒呵呵笑道:「大家都是為了少君做事,甭客氣,我們先後已用各種不同的方式,唱了許多齣戲,只是少君不知道罷了。」 蕭秋水心也閃過一個人物:江湖上有一名高手,也是有名的智囊:在皇甫世家做事,後來四大世家,即:南宮、慕容、墨、唐,問鼎江湖,皇甫家人才凋落,這人也未現江湖。 這就是外號人稱「九尾狐」疊不疊,疊老頭兒。 刁怡保有些擔心地道:「公子爺知道我們這麼做,不知會不會怪罪我們呢?」 齊昨飛笑道:「哪會!他不知道不就得了?!我們這般都是為他好,他不像那蕭秋水,凡事出來自己闖,公子爺智能天縱,但極少出外,多在大本營裡運籌帷幄,所以名聲可能反而不及現在到處打擊權力幫的蕭秋水,我們這樣做,正是為他的名聲呀。」 刁金保接道:「可是公子爺若知道我們這樣做,恐怕他會不高興的。」 疊不疊疊老頭道:「少主知道,的確會不悅。我們的做法,是為了少主能在湖北『神州結義』選拔中獲盟主之位,光宗耀祖,重振門楣,擊敗蕭秋水,建立實力,對抗權力幫與朱大天王,如此苦心,一旦他知道了,應不會怪責我們的。」 蒲江沙七阿哥道:「希望如此就好了,免得我們做惡人做了那麼多之後,到頭來得不到公子爺的原諒。」 「竹竿」黎九笑道:「我服侍少主已一段日子,知道少主脾性,他視兄弟們如至親,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因此而與大伙兒不睦的。」 「冬瓜」潘桂也接道:「我們反正也沒傷人嘛!客串一下,替少主打響名頭,又有什麼不好了。」 刁怡保臉有難色:「話雖那麼講,但公子爺的脾氣──」 刁金保比較想得開,敲擊拐子棍道:「哎,別管了,反正都作了嘛─讓什麼蕭秋水的當盟主,我刁老二不服氣,捧公子爺上來,總是應該;咱們公子爺可不是像人家靠運氣亂闖出名堂的,咱──」 齊昨飛笑著補充道:「咱公子爺是行大事不留名,十年如一日的哩──所以咱們就替他留留名!」 眾人聽得哄然大笑。並且繼續談下去。 蕭秋水在屋樑,終於明白他們聚在此地,所為何事,心裡十分傷感。 也許是因為看見,別人家有一群朋友,正在為他們所敬服的人做事吧。 蕭秋水也曾經有過兄弟、朋友。而今他們都不在了,死了、或者失了蹤、背叛、或者在遠方。 蕭秋水看到他們,也了解他們的苦心。 他們的手法未免接近欺騙,但用心卻是十分良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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