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闖蕩江湖 | 上頁 下頁
二四


  羅海牛萬分得意地道:「你又猜我是誰?」

  蕭秋水忽然道:「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麼人?」

  羅海牛見蕭秋水居然在這種情況之下,還問得出這樣一句話,真是嚇了一跳,向左丘超然打了個眼色,左丘超然表示已拿得穩實時,他才敢答話:

  「我怎知道。」

  蕭秋水道:「我最喜歡的人,是仁、義、忠、信之士。最恨的人,是不忠;棄義、背信、無仁之徒,」蕭秋水又補充了一句:「但這些都不是你。」

  羅海牛當然不會自作多情到以為蕭秋水在讚他。

  可是蕭秋水也沒有罵他,所以他笑道:「原來你不恨我。」

  蕭秋水也笑道:「我當然不恨你。」他笑著又加了一句:「因為你根本不是人。」

  他微笑望著因氣而慘白了臉斜著鼻子的羅海牛,又輕輕問了一句:「殺害自己兄弟的人,能算作人嗎?」

  羅海牛忍無可忍。

  他一緊張,全身就抖,他好久才從牙齦中迸出幾個字:「左丘,殺了他!」

  然而左丘超然沒有立刻下手。

  羅海牛氣得抖得像隻冷凍了一夜的禿毛狗,忿然叫:「殺了他才搜『天下英雄令』!」

  左丘超然還是沒有做。

  羅海牛怒極,抖著聲音叱喝:「你不忍做,我做!」

  他拿著釘錘,大步走過來。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覺左丘超然眼色有些不對。

  左丘超然在制著蕭秋水,但他的眼神是哀憐的。

  蕭秋水卻眼神悠遠。

  等他發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左丘超然鬆軟如一團麵粉般散垮下去。

  羅海牛第一個意念想走,但因離蕭秋水已太近,手中又拿著武器,而且他見過蕭秋水出手,以為一定制得住對方,所以大喝一聲,釘錘齊鑿!

  就在這剎那──

  羅海牛的腰背上「突」地凸露了一截劍尖。

  明亮的劍尖。

  如雪一般的劍尖。

  發著水波一般的漾光。

  血溢出,掉落在草地上,腥紅一片,但劍的本身,卻絲毫沒有沾血。

  只是雪花恰在這時飄落在劍尖上,劍尖上有雪。

  只沾雪,不染血。

  ──寶劍「長歌」。

  羅海牛的喉嚨裡格格有聲,也許他還想強笑「嘿嘿」幾聲吧,然而此刻已經再也笑不出來聲音來,反而笑出血來了。

  蕭秋水冷冷地望著他,道:「這是你出賣兄弟,所得的報應。」

  他抽回長歌劍。劍身依然一片清亮:「我殺了你來祭我的劍。」蕭秋水又說:

  「它第一次就飲你這種非人的血。」

  羅海牛似乎拼命想擠出一種笑容,使他死得漂亮一點,但就在他剛想展開一個笑容的剎那,他的神經已不能控制他臉部的表情:他死得像追悔什麼似的,甚是痛苦。

  蕭秋水在看著他的劍。

  雪亮的劍。

  然而他想起昔日在五龍亭上的故事:那些勇奮救人,大聲道出「永不分離的廣東五虎」的英雄好漢們。

  丹霞山上,在烈火熊熊中勇救羅海牛,守望相顧,可是現在─

  血、灑遍了他父母墳上的青草。

  以人血來悼祭,這算是血祭吧?他想。

  ──殺不盡的仇人頭,喝不盡的英雄血。

  ──斬盡天下無義、不忠、背信,忘恩的人,交盡天下熱血的好漢、灑血的英雄!

  想到這裡,蕭秋水忍不往大喝一聲,震得松針如雨落。

  「殺!」

  蕭秋水變了。

  他有了他自己的劍,他自己的武功。

  顯然他不見了唐方,失去了唐朋。

  他變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