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英雄好漢 | 上頁 下頁 |
|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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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秋水、林公子爬入穴中,伸長手臂以火摺照亮,只見前面圈圈連連,都是石壁,看來甬道甚長,只怕得匍伏而行一段時間,前面不一定有出路,兩人心中俱是惶然。 兩人爬了一陣,後面鐵星月等吵架聲漸遠,又過一會,反似從前面傳來,蕭秋水心下惴然,以為又回到原來之所在,後來才知是石穴中的回音作用所致。 又過一陣,石壁漸寬,而且壁頂豁高,上面形形式式的鐘乳石,千奇百怪,各形各狀,蕭秋水等知有出口;甚是喜歡,正想回去叫人,忽「叮噹」一聲,踢到一物,用火摺子照近一看,悚然一驚,「突」的一下,火摺子已燃盡,熄了,四下登時一片黑暗。 林公子摸遍衣襟,再也找不到火摺子,倒是摸到衣衫上一團又一團濕黏黏的泥濘,他素來怕髒,不禁有些氣急,卻聽蕭秋水竟然抽泣起來。 他素來服膺蕭秋水,武功雖高,但十分敬重這敢作敢為的老大,而今竟聽蕭秋水竟嗚咽起來,大為錯愕,駭問道:「老大──什──什麼事?」 隔了半晌,蕭秋水哽咽才告平息。 只聽蕭秋水忍悲道:「那是家慈的飾釵──」 說著「花」地一聲,亮起了一把火摺子,林公子初見蕭秋水滿臉淚痕,再趨近一看,只見一婦女飾物用的金釵,想必是蕭秋水睹物思人,而且推測出父母終脫重圍,從此處遁出,心中悲喜交集,一時忍不住竟哭了起來。 蕭秋水抹去眼淚,因手掌沾泥甚多,一時臉都塗得花黑黑的,振起精神道:「我們再往前尋去。」 林公子點點頭,旋又猶疑道:「後面的人會擔心,還是先叫他們過來。」 蕭秋水頷首道:「也好,」心知林公子也擔心自己,笑道:「我哭歸哭,如此節骨眼上,不會有事,也不敢妄生事端的。」 林公子這才比較放心。 蕭秋水尋親心切,繼續往前探索。 林公子則返後喚人過來,不一會大家都齊集了,獨有唐肥塞在洞裡,進退不得,要勞鐵星月在後面推邱南顧在前面扯,才勉強推進了一些。 出得了窄穴,唐肥幾乎被擠得變了形,氣喘呼呼。 大家跟蕭秋水會集在一起,洞穴較大,又闊又奇,石壁有千奇百怪的石乳,可容三四百人齊集。 又過數處,腳踝浸水,原來地穴斜傾,穴中都灌了水。 而且水流是流動的,顯然還有出處。 蕭秋水等緩緩推進,水流漸已及腰,渾身透寒,不住抖哆。 水流向哪裡呢? 大家浸在冰一般的寒水裡,跟剛才在烈火邊沿的情形,又大不一樣,誰也沒有多說話。 就在這時,洞壁又漸漸下降,洞穴又漸合攏,狹小,唐肥的恐懼感又來了,大呼大嚷:「這死地方,這鬼洞穴,我才不來呢──我才不走!我死也不要走!」 話未說完,「吱叭」一聲,撫股跳了起來,眾人嚇了一跳,原來她屁股還纏了條水蛇,蛇仍噙住她的股肉下放,鐵星月一把抓住,把蛇摔死,幸虧這蛇毒性不大,唐肥功力又深,自無大礙。 唐肥氣吁吁不住咒罵,曲暮霜、曲抿描勸慰,她都不聽,左丘超然看不過跟,陰森森地加了句:「這裡恐怕不止有蛇──」 唐肥瞪著銅鈴般的大眼,問:「還有什麼?」 左丘超然拉長著臉,眼睛向上一翻,舌頭一伸,怪聲道:「還有鬼喲!」 唐肥一聲「我的媽呀」,忙跟著諸人走,原來她天不怕、地下怕,最怕的就是鬼。 曲家姊妹自然也甚怕,相偎著往前走,怕誰要是走得後,會被妖魔鬼怪攫走。 這下急行,洞穴更窄,眾人俯首而行,忽地頭頂「哧」地一聲,一物刺下,「嗤」地激起水花,眾人四散;護身戒備,卻見那物並不移動,定睛一看,原來是禪杖杖身,刺入土中,杖尾及水面。 鐵星月怒道:「好哇,竟敢暗算老子──」 梁斗搖首道:「不是暗算。」 齊公子以手掌拍拍壁頂泥岩,道:「這泥岩相隔頗厚,對方聽不到我們在這兒,若施暗算,也不會如此失算,全無準頭。」 梁斗道:「那麼以禪杖貫穿至此的人,功力之高,非你我所能及。」 齊公子臉上困惑,但因火摺昏黯,看不出來:「正是。」 邱南顧問道:「那上面的人,為何無端端插下這禪杖下來?」 齊公子苦笑道:「我不知道。」 梁斗笑道:「既想知道,何不掘下泥土,冒上地面去瞧瞧?」 眾人知能重見天日,十分欣喜,七手八掌,敲擊撥扒,意圖破土而出。 和尚大師的禪杖,不再顫動,變得硬冷的生鐵,僵死在那裡。 正如和尚大師的生命。 柳隨風的喘息已平伏。 他的淡若春水的眼睛,忽然熾熱起來,像傲拗不可一世的諸侯,在攻陷城池時高舉干戈的那種狂熱。 他的人本就高傲,向來神色淡然。 而今卻完全變成了人世的猖狂。 這一戰,他知道,已足以名動江湖。 李沉舟最名動武林的一役,是同時間搏殺魔教教主「鬼手十八翻」江燒陽,以及白道武林盟主「談笑一劍」高幸傷,那一役奠定李沉舟牢不可破的地位與名聲,從此無人敢奪其鋒! 今天他卻殺了南少林的第一高手,和尚大師。 柳五此刻不是想到了名、利、地位、權勢── 而是想到了李沉舟的一雙眼睛:── 帶著淡淡的倦意,輕輕的憂傷,宛若遠山含笑迷濛,但又如閃電般動人心魄── ──那感情的、無奈的,而又空負大志的一雙眼神! 事情發生得大快,待已定局時,已無可挽救了。 天目神僧和地眼神僧,就是這樣的感受和心情。 他們倆都同時跪下來:和尚大師死了,他們身為福建少林監護長老,居然眼睜睜看著他死。 他們心裡都有著同一種感覺:血海深仇! 莫艷霞說話了,她是柳隨風一手栽培出來的人,自然懂得這個時候該她說話:「和尚大師死了,柳五公子已戰勝。你們不聽是他親口答應過的嗎?」 莫艷霞笑笑又道:「若你們想以車輪戰術,那也是可以。」 天目,地眼二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們是出家人,而掌門人的確答應過僅與柳五一戰,其餘人不得干涉,要報仇呢? 還是不報! 守約呢? 還是不守! 柳五卻笑道:「不必了,諸位的深仇大恨,還是一併來料理吧。」 ──他本來用話穩住和尚大師,萬一搏殺之後而負重傷,即求退身。 ──而今局勢已不同了。 ──他沒有受傷,只是發出了那殺手,內力大耗而已。 ──他的自信心,已至巔峰,自信還再殺得了兩名老僧中任一人;而另一僧人,可叫莫艷霞絆著。 ──劍廬已焚,火王、劍王、鬼王等即將趕到。 ──至於孔別離、孟相逢、大肚和尚和蕭雪魚,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決定就在這錦江樓畔,把少林實力,瓦解於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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