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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彷彿這勝利是天賜的,彷彿這勝利就是必然的:彷彿這勝利就是應該的。

  ──可惜他不知道,柳五確是以為是天賜的、必然的,應當的,戰局若落到他柳五的身上,勝利是命定了的。

  ──而且柳五也從不更絕不,為將逝或已逝去的人和事,多作喟嘆或傷心。

  ──他認為喟息是多餘的,傷心更無用,可是柳五也不知道一些事。

  ──他沒有聽到蕭秋水那聲斥呵和那時的神情,因為那時他已經走了。

  他認為還活在大廳上的人,已不值得他柳五出手了。

  莫艷霞自會為他料理。

  ──如果他聽到那一聲責呵如此酷似幫主對他不滿時的譏誚與諷嘲,無論如何,他都必定會下手殺了蕭秋水,然後才安心走的。

  可惜他不知道。

  但是他離開浣花後,心裡忽然有一道鬱結,久久不能舒;好像自己有心愛的事物留在後頭,忘了取回一般,偏偏他又想不起是什麼。

  但他沒有回頭。

  風和日麗,天正好。

  他想辦法心情好。

  何況一個年輕若他的人,居然輕易殺了天下兩大門派的掌門人,為了這件事,他覺得十分開心。

  其實在大廳上的敵人,就算不全殺乾殺淨,他也覺得沒有關係,他反而喜歡留下活口,諒他們已為之懾伏,知道對抗下去也無用了。

  何況由他們驚懼的口中傳出去,他的形象定必更為神化或誇張,他就可以更快地名揚天下。

  他本來就已夠出名了。

  所以他心情很好。

  何況日正當中,陽光真好。

  他覺得陽光就像溫柔而多情的女子的手,撫拂在他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雄秀軀體上。

  他相信昔年韓信斬殺大敵於沙場,必定也是這種感受。

  所以他更快地忘了在離開浣花時那個鬱結。

  陽光映射得最燦耀,是在浣花蕭家劍廬聽雨樓,那一片飛檐上。

  閃閃發光。

  像無數個含著大志氣的希望的人,在招著他們那些發光發亮的小手。

  蕭秋水繼續說。

  而且是冷誚地說。

  連梁斗都感覺到他的人變了許多。

  本來熱情得如火,可以融化所有的冰,忽又變得冷峻如冰,可以澆熄很多烈火。

  「他的部下屍骨未寒,他就走了。」

  莫艷霞聽得不知怎的,心裡真有一陣寒,且由腳底下冒上來。

  她一直沒注意過這年輕人,現在她才注意到,這年青人,年輕得像她一般的年青人。

  梁斗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蕭秋水為什麼忽然變得如此尖刻。

  因為他發覺白鳳凰目如鳳般眸子中,望著柳隨風離去的門口,像那在門檻的陽光,臉上卻有了陰鬱的苦痛之色。

  殺莫艷震,迅速撤退,是他們唯一可行之路。

  所以他立即就出了手。

  齊公子也是老江湖,他也立刻出手。

  余殺、苗殺、蘇殺、龔殺等五掌五殺也馬上出手,此時此刻,他們只有一個敵人,也是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權力幫!

  五殺撲向彭門雙虎,以及司空血、單奇傷,和被龍虎大師震得重傷的郎一朗。

  齊公子和梁斗,目標則是莫艷霞。

  莫艷霞心裡雖有些凌亂,但她的武功,委實太高了。

  她突然竄了起來,蕭秋水只見她背後的長髮,「法」地露了出來,她把長髮一甩,披到臉前,貝齒咬住,拂塵化了千百道暗器激射而出!

  「錚」地一聲,一道精光,莫艷霞半空擰身,拔出了劍!

  她原本是白巾披髮,如同觀音大士的紗罩,但半空出劍之際,又有一種無比的決心與艷麗,好像一個美麗的女子,知道自己半空出劍是一個美麗姿態般自恃。

  「叮」地一聲,刀光一沒。

  刀打飛,「奪」地釘入牆上。

  打飛的刀是梁斗的刀。

  梁斗空手而退。

  莫艷霞的拂塵,齊公子剛剛格開,挺劍又上。

  「叮」地一聲,劍又飛出。

  「嗤」地插入牆上。

  兩招兩劍,梁斗和齊公子都空了手。

  就在這時「噗」地一聲,嵌於牆上的劍又給拔了出來。

  被蕭秋水拔出!

  他一招「長虹貫日」連人帶劍衝了過去!莫艷霞冷笑,反劍一壓,順劍而上,即可將蕭秋水的胸膛刺個窟窿。可是她的劍勢只使到壓住蕭秋水的劍身為止。一股大力,已由對方劍身倒湧了過來。莫艷霞從來沒有遇過如此浩蕩的巨力,它消解了自己遞出去的勁力,又撞入了她的五臟六脈,莫艷霞心道見鬼,運力又催。

  她不相信蕭秋水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功力。

  這功力簡直不在天正大師的「大般若神功」之下。

  可惜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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