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英雄好漢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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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一口花瓶,有福祿壽的繪圖,手工很粗,他卻記得這是十年前,一個附近的佃農,在過年大節時,特地不下田一天,徒步走二十來里送來的。 因為這庄稼漢感激蕭家的人,替他從惡霸手中保住了這塊田。 那惡霸叫海霸天,跟權力幫沒有關係,卻是朱大天王的分系,沒有多少人敢惹,父親卻叫自己兄弟四人,把他一股惡勢力給挑了! 蕭易人,蕭開雁,蕭雪魚,和他自己。 那一次,他們踏著彩霞漫天的阡陌路歸來,心裡好興奮。 從此以後,每年那老漢都送東西來──蕭西樓也沒有拒絕,他了解那淳樸的農夫,若不讓他表達這一點感激之心,那就等於看不起他。 所以他接受了,──第一次送來的就是這隻粗糙的花瓶,雖不值錢,但已是庄稼老漢所能購買的極致了。 蕭西樓後來說:「這件好事是你們做的。這花瓶就歸你們收吧?」 蕭易人不要,他沒功夫收集物品,蒸蒸日上的武林事業,正要待他來開創,蕭開雁也不要,他沒有興趣。 蕭雪魚也不要,那時海南劍派的鄧玉平剛送給她一把純白玉的古刀。 蕭秋水要。 他要來紀念。 他把這紀念品擺在這裡,每年爆竹響起時,他都會想起這件事。 一年又一年歲月的悵惆,像爆竹梅花,散落一地。 他鮮衣怒馬,長鐵短歌,在江湖上闖蕩,但每逢插枝梅花的時候,他就帶一朵梅花回來,插在這老舊的瓶子上,回到家裡來過年。 而今瓶中已沒有了梅花。 只有紙花。 紙是緞絨紙,是蕭夫人的母親費宮娥製作特有的高質紙帛。 每逢過年時,他和蕭夫人一面聽外邊新年快樂熱鬧的恭喜聲,一面紮造這些各式各樣的紙花。 蕭秋水看到這些紙花,就想起他慈慧的母親。 ──也許他眼睛潮濕不是為了這熟悉的瓶花,而是那些童稚的時光、年少的歲月、從前的事── 天正大師看著他,眼神很了解。 齊公子等已在劍廬上上下下找過一遍,什麼都沒有,忍不住問:「岳太夫人原住哪裡?」 他關心的是「天下英雄令」,因為那上面有他的誓言。 他並不要做個失信的人。 江湖上的人,往往把信義看得極重要:有時甚至比生命還重要。 這是江湖人傻的地方,也是江湖人了不起的地方。 是傻還是了不起,就要看你自己怎麼去看。 ──該醒了。 一聽到問詢,蕭秋水猛然就醒。 這些名家高手,莫不是為了自家的事而來的,而蕭家劍廬,他最熟悉,一定要他來引領;── 誰知他這時就聽到天正大師說:「在那一間裡。」 他手指遙遙指去,亭台樓閣、花榭山石,隱隱就是振眉閣! 蕭秋水赫然道:「大師,──你,你,你怎麼知道?」 天正大師淡淡地道:「這地方原來必臥虎藏龍,每處地方都有其極秀處,亦隱伏極險處──惟這閣樓是最安全,而氣象隱有天地之勢──蕭大俠是一派宗主,自然會把太夫人安排宿於此地,方才無慮,不知然否?」 蕭秋水驚佩地道:「是──正是──」 他心裡慚愧,在蕭家生活了二十餘年,竟不知蕭家聽雨樓是如此精妙的陣勢,不禁憯然大汗淋漓,也頓悟了昔日為何蕭東廣可以輕易截住辛虎丘的去路。 天正大師道:「蕭家有如此氣象,無怪乎會出得了少俠這等人才──也無怪乎會引起權力幫忌意,唉。」 寶劍引人垂目,持劍的人容易活不長。 明珠奪目,則收藏的人難以保有。 樹大招風,高處生寒,這是理所當然。 梁斗頷首道:「權力幫已收買了鐵衣劍派,眼見浣花劍派此等聲勢,又將與海南劍派聯合,自然是要先除之而後快了。」 海南劍派少掌門鄧玉平,因愛慕蕭雪魚,早有心入贅蕭家;鄧玉平之弟鄧玉函,又是蕭秋水的拜把弟兄,可惜卻死在權力幫之「三絕劍魔」孔揚秦劍下。 鄧玉平自然更恨權力幫。 天正微笑道:「只不知朱大天王的人,為何也要蹚這一淌渾水?」 他一說完了這句話,四面大廳的牆上,忽然出現了十二隻手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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