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江山如畫 | 上頁 下頁
七一


  唐朋、唐方等被人扶持著走,其實是押持著走,走過大街,走過小巷,從荒涼的沙漠,窮山惡水,走到人跡漸多的地方。

  他們不知道他們將流落何處。

  馬竟終在哪裡?

  他也跟其他人一樣,吸了藥王之毒。

  但他功力卻是其中最深厚的,外號就叫「落地生根」。

  他臨仆跌之前。已抓住鐵索,將暈倒時全力一蕩,竟晃落江中。

  江中有江水,江水使他清醒。

  他喝了幾口水,比較恢復神智,便立即把舌根的毒洗清逼出。

  那毒不很毒,「藥王」似無意要殺他們,目的只是要他們束手就擒。

  等到馬竟終再有能力攀上大渡河鐵索吊橋時,人都不在了。

  「藥王」已自河水中躍起,率權力幫眾,押走了他們。

  「藥王」也知道少了一人,但他以為馬竟終已淹死了。

  莫非冤不可謂不奸詐,但他那時要全力閃躲唐朋的「子母離魂鏢」,而且在七月天驟然落入江中,那滋味也不是好玩的。

  馬竟終開始跟蹤「藥王」這一行人。

  他妻子在那邊,他的孩子也在那邊,他的朋友更在那邊,不由得他不跟蹤。

  他功力未曾恢復,毒性仍在,故此他不敢妄動。

  他發現「藥王」是要把他們運到一個地方去。

  什麼地方?

  他看見「藥王」和「火王」又在康定碰過臉,然後換成了「火王」祖金殿押送這四人,其中還有「一洞神魔」左常生及康劫生護送。

  這一行喬裝打扮的人,經滬定大橋,竟然入川,到了清水河一帶。

  這一群人帶著人質,入川作什麼?

  馬竟終不了解。

  他惟有暗地裡跟著這一隊人,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走過一條巷又一條巷,翻過一山又一山,渡過一水又一水。

  他不知道他們要停在哪一條巷衙。

  然而他前面即將終止的死胡同,卻在命運裡等著他。

  鐵騎一出手,雙指一駢,點打銀瓶「窩心穴」。

  銀瓶屹立依然。

  鐵騎一反手,又拍出了七八掌,一剎那間,這七八掌連響,前面出掌,但發出的掌響竟在銀瓶背門。

  可是銀瓶屹立不動。

  鐵騎臉色一變,手曲成鑿,左右推打銀瓶左右太陽穴。

  「噗!噗!」兩聲,銀瓶仍然神色不變。

  鐵騎臉色一沉,雙指迸伸,直插銀瓶雙目。

  蕭秋水也唬了一跳。如此狠辣的手法,豈不是出手就廢了對方的一對招子?

  蕭秋水正想阻止,但鐵騎出手何等之快,已打在銀瓶眼上,銀瓶也立時合上雙目,鐵騎雙指戳在銀瓶眼蓋上,居然無事。

  鐵騎長嘆一聲,萎然收手,收手時忿然將長袖一拂,衣袂觸及山上崖邊一株碗口大的小松,「卡勒」一聲,松樹如同刀斫,崩然崩斷。

  蕭秋水這才知道鐵騎的出手,究竟有多厲害,而銀瓶的護體功力,簡直難以想像。

  然後輪到鐵騎閉上雙目,凝神扎馬。

  銀瓶緩緩開眼,立起吸氣,好一會臉色才從青白色轉為紅潤,眉鬚皆揚地笑道:「怎樣,我的『先天無上罡氣』如何?」

  鐵騎臉色鐵黑,連目也不翻道:「你也試試我的『金剛不壞神功』吧!」

  銀瓶大喝一聲,突然出手!

  他一聲大喝,「砰」地一聲,一株正面對銀瓶的松樹,竟被罡氣折裂為二。

  就在這一剎那,銀瓶不知已打出了多少拳,多少腳,打在鐵騎的重大死穴、要害:「百會穴」、「天門穴」、「鼠溪穴」、「印堂穴」、「人中穴」、「喉結穴」、「命門穴」上。

  可是鐵騎不但不倒,臉部神態,居然發出了一種隱約的淡金色的光輝。

  佛門著名絕學:「金剛不壞神功」!

  然後銀瓶也長嘆一聲,收了手。

  「你的內功好。」

  鐵騎微笑,緩緩收手。

  「你的功力也厲害。」

  銀瓶頹然道:「那今年這次比試,又是平手了?」

  鐵騎苦笑道:「咱們已平手了五六十年了。」

  銀瓶忽道:「等一等。」

  鐵騎奇道:「什麼事?」

  銀瓶似笑非笑地望定蕭秋水,蕭秋水只覺渾身不自在起來,銀瓶道。

  「適才我大喝一聲,這小子也在場的,居然不被震倒,想來內功也是不錯──」

  適才那一聲斷喝,樹為之折,然而蕭秋水聽來的確不覺如何。

  鐵騎也明白過來了:「你這小子很不錯,不如拿劍刺刺我們,誰要是挨受不住,誰就算輸──」

  蕭秋水也了解過來了,原來鐵騎、銀瓶是要他用兵器去刺戳他們,比較誰強。誰受不住,便算誰輸。

  本來無論武林高手內功已到何種境界,用掌力劈打可以抵受得住,但不見得可以抵受利器的刺割。

  這道理正如皮革一般,亦譬如以掌擊鼓,鼓面自能消解力道,但用一根針來刺,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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