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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柔水神君顫抖著手接過,長江五劍叟都引頸來望,柔水神君迅速把手指一合,顫聲道:「這──這就是無極先丹──?!」

  邵流淚疲倦地道:「是。──」又道:「這是我捨命搶回來的,不要忘記──獻給天王。」

  柔水神君喃喃地道:「這個當然。這個當然。──」忽又道:「權力幫隨時還會過來,我們馬上便要離開。」

  邵流淚緩緩閉上雙目,道:「你們走吧,帶我累贅。──我──快不行了。」

  柔水神君一咬牙,即道:「是。」霍然站起,向梁斗諸人一拱手,道:「這次丹霞之聚,蒙諸位出力不少,日後江湖相見,再作酬謝,這就別了。」

  大肚和尚急道:「我們如此分散下山,不怕中權力幫之伏麼?」

  柔水神君冷笑道:「丹霞群峰,路徑無數,他們是潰敗而逃已無攔阻之勇,況也攔我們不住。」說著帶長江五劍叟迅速離去,邵流淚苦笑,緩緩瞑目,不知死活。

  梁斗探了探他的鼻息,苦笑著搖了搖頭。

  邵流淚竟是含笑而逝的。

  梁斗注視蕭秋水,道:「蕭老弟,你要到何處去?」

  這一句問話,使蕭秋水頓覺天涯茫茫,莫可適從,一時如丹霞雲海,不知置身何處,只知日正當中,上午的陽光好亮。

  哎,這生死一髮、風雲詭變的一天。

  蕭秋水沉聲道:「我還是要去廣西,找我哥哥他們,再回援成都。」

  蕭秋水說著,望望天,長天雲海無盡,但陽光還是很刺眼,很明亮。

  蕭秋水揩拭眼眶中的淚。「我出來,本就為了要回去的。」

  梁斗凝視著他,過了一會,拍了拍蕭秋水的肩膀,道:「兄弟,我是想跟你一道去。但是現在我不能──」

  蕭秋水望著這個竟稱他為「兄弟」的一代大俠。他等他說下去:──

  「我現在即上少林、武當,稟告天正大師、太禪真人,江湖上如此危局,十六大門派非要聯成一氣不可了。──要滅權力幫,非齊心合力不可!」梁斗深深地望住蕭秋水,一字一字地道:「不過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的。」

  梁斗平靜地道:「就算天正、太禪不管這事,我只盡力而已,不管他們怎麼決定,我都要去找你。」梁斗笑了一笑,真誠地道:「如果你不嫌棄,我倒有一議,你我結為兄弟,不分長幼,好不好?」梁斗又道:「你或會覺得長幼有序,而且武功目前不如我,但是以你的人品、能力,有一天你名聲會比我大,武功會比我高。現在跟你稱兄道弟,也是沾你的光。你就不要推辭了,好不好?」

  蕭秋水緊緊的握著拳頭。

  他看住梁斗,沒說別的話,只說了一個字:「好。」

  梁斗一抱拳,即回身道。

  「兄弟就此別過。」

  蕭秋水也一拱手道:「後會有期。」

  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風大,衣袂飛飄,梁斗開始往下山的路走去。

  好人胡福也向蕭秋水一拱手,道:「我們在成都見面。」

  蕭秋水恍惚道:「你們──」

  胡福長嘆道:「勞九死了,吳財殘廢,我們兩廣十虎一條心,現在也沒別的話好說。我們會跟蕭兄弟在一起,共闖江湖的。可是──」

  施月接道:「我們先要分別赴廣東、廣西,安頓家小,才放心去跟你去替天行道,鋤強扶弱。」

  殺仔凝視蕭秋水,在風中大聲道,「蕭兄弟,我們還是會再見面的!」

  他們一拱手,羅海牛含淚背起勞九,胡福扶著吳財,在日正當空下了山。

  剩下在山上怔怔的:大肚和尚和蕭秋水。

  大肚和尚和蕭秋水好久沒有說話。

  白雲飛。

  大肚和尚看見蕭秋水背負雙手,手指握著,又張開,大肚和尚忽然感覺到蕭秋水心裡是寂寞的。

  好像一位老將軍,見吒叱風雲的戰士們,飲馬悲歌的英雄們,都一一散去,失去下落。

  大肚和尚暗自嘆了一聲,他與這「大哥」相交近十年,知道他生性好玩喜動,但其實胸懷百萬兵甲,志凌寰宇萬象的。

  只不知他明不明白英雄寂寞,高處寒。

  大肚和尚輕咳一聲,終於道:「我們一起下山吧。」

  蕭秋水眼神遙遠不可及,道:「你要到哪兒去?」

  大肚和尚道:「我們現在碰上權力幫,還是不夠他鬥,不如先赴中山會合林公子,憑他武功,至少可以與那宋明珠絆絆。」

  蕭秋水平靜地道:「我身是浣花人,不得不先去浣花,你應先下東海,請林公子出來。」

  大肚和尚躊躇了一下,道:「我們還是一道兒吧,免得權力幫遇上時還少了個照應。」

  蕭秋水寧靜地道:「你找到林公子,趕快來援,這才是正事,何況我還要去找老鐵小顧他們──」蕭秋水講到這裡,悠然神往:「他們都是如你一般過命的兄弟──」

  大肚和尚高興起來了,哈哈笑道:「我們會聚時,又有得熱鬧了!」

  蕭秋水也高興起來,興高采烈地道:「哈哈,你若是給老鐵見到,他就會給你一拳,上次──」

  那笑聲在寂寞的山谷裡激起細微的一兩聲回響。

  雲飄在山谷。

  山在虛無飄渺間。

  蕭秋水笑了一下,又停止了,再笑一下。

  山遠遠那邊,有亮麗的雲霞,不知是個怎麼樣清遠的世界。

  蕭秋水停止了笑,道:「你還是先走吧。」

  大肚和尚沒有答腔。

  蕭秋水望了望地上的屍體,道:「至少我要在未走前,先埋了他。」

  他指的當然就是邵流淚。

  大肚和尚怔了半晌,然後一拂僧袍,就走。

  蕭秋水一直看著他破衣百結,又髒又爛,但色彩鮮麗的僧袍遠去、不見後,才緩緩收回目光。

  然後愣立了好半晌,才嘆了一聲。

  再回到剛才的地方,找到了一處適合的地方,就開始掘地,掘了一個深深的窟窿。

  然後他就是搬動邵流淚。

  邵流淚顯然死了,但身體比他意料中重多了。

  他用雙手去攙,就在這時,一件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蕭秋水的脖子給人扼住了。

  他馬上覺得窒息。

  捏住他的人是邵流淚。

  捏住他的人竟是邵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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