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江山如畫 | 上頁 下頁
二〇


  「那麼這人是誰?」

  最後這一個問題,使大家都靜了下來,阿水一手撿起杯子,向梁斗一遞道:「這杯茶──」

  梁斗表情肅然,一搖手,目光注視雍學士。眾人隨梁斗目光望去,只見雍學士神色冷峻,嘴角帶一絲譏誚的微笑,把他手中那杯同一個茶壺的茶水,一口喝光。

  梁斗一揖道:「多有得罪──」猛地一震,失聲叫道:「秋水他──!」語音未畢,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大殿內。

  廣州九友與大肚和尚一聽,也是變了臉色。

  ──大印法師既然已死,他的師弟玉璽焉能倖存?而蕭秋水、羅海牛正是找上玉璽大師!

  火焰迎臉噴來,羅海牛首當其衝,大叫一聲,雙手一遮,往後即退,手背已被炙傷。這時蕭秋水所立各處已起大火,和尚料定他們必死,也沒追擊,立即離去。

  羅海牛急痛攻心,衝了幾處,火海中,那大小各異的石塊,竟似陣勢,方圓之地,羅海牛卻是衝不出去,火勢蔓延愈快,兩人眼看就要燒死。

  原來蕭秋水聞到的焦辣之味,正是上游流來之極易燃之黑油的味道,卵石之間積有水窪,一燒之下,熾不可遏,蕭秋水即是因異味而躑躅,故未似羅海牛靠近那和尚,方才免於被燒傷。

  但此刻火勢已蔓遍,那奇石之陣,又非一時所能破,石頭之間。

  又是火海,羅海牛三闖不破,熱氣炙人,又被燒的幾處,痛不可耐,眼看一腳就要踩進火坑裡去。

  這時大俠梁斗已到了。

  他到了,和尚己不見,幽谷已成火海。

  縱然蕭秋水、羅海牛在裡面,他也沒法子去救了。

  溪水一直烘烘流了下去,流的是一排火團。

  梁斗一跺足,切齒道:「火王!」

  這時大肚和尚和廣州九虎也到了,亦目睹了這情景。

  雍學士不知何時也到了他們身旁,他來得好像比大肚和尚等還快上一些。

  大肚和尚嚷道:「快救火!」

  李黑急著皺眉:「用什麼來救?!」

  救人,只有用水。

  但連流水都成了火焰。

  水能克火,但以火御水來發揮火力,只有「火王」能!

  就在這時,雍學士忽然撲了下去。

  他直勾勾地跌了下去,就在瘋女等忍不住要失聲驚呼時,他忽地一轉,又直勾勾地頭上腳下踏著了實地,連膝頭蓋都不彎曲一下。

  就在他下去的時候,河水突然漲了,大量的流水把火勢完全吞沒,沒有熄滅的火油則沖蝕到下游去。

  一下子,火舌全滅。

  眾人十分震訝,但更重要的是搜尋蕭秋水和羅海牛。

  火勢那麼凌厲,就算雍學士滅火得快,蕭秋水二人的情形還是不堪設想。

  大肚和尚等人只敢想望能夠找到二人的骸首也好。

  但是沒有。

  潔白的卵石,全被燒焦,一頭狼屍,亦被烤熟,卻沒有蕭秋水和羅海牛的蹤影。

  揭陽吳財剛鬆了一口氣,卻又更擔心了起來:「幸好他們不在!──但他們在哪裡?!」珠江殺仔張口大呼道:「喂──蕭兄弟──羅斗官──你──們──在──哪──裡──!」

  叫聲撼天,才剛叫完,忽聽有人應道:「我們在這裡。」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蕭秋水,衣服灼焦數處,身上抱著已暈過去的羅海牛,自廟門內奔出。

  眾人心中舒了一口氣,忙迎接蕭秋水,高興得一時講不出話來,只握著蕭秋水的手,也不知怎麼好。有幾人觀看羅海牛傷勢,手背與腿部,都被灼傷,但無大礙,才放下心來,蕭秋水只跟大家分開一陣子,卻如久別重逢,在死亡關口兜了一個圈圈來。見大家如許激動如此關懷,蕭秋水也不覺目中有淚。

  梁斗忙救治羅海牛。大家則追問蕭秋水經過:

  原來當時火舌逼人,而蕭、羅又為陣勢所困,羅海牛急於突圍,反被灼傷,蕭秋水卻靜立不動,在苦苦追思。他走近和尚的時候,因水池中無活魚而生疑,再加上狼餓死於此,使他想到,連狼都闖不出此地──亦即這些看來頗為雜亂無章的大石頭小石頭,卻是布局周密、殺著凌厲的陣勢。

  所以他一進陣的時候,雖不明布陣的人是敵是友,卻特別留了心。

  他的外祖母乃天下三大易容大家之「慕容、上官、費」之費家費宮娥,凡諳易容術者,往往對陣法也略有所知,蕭秋水家學淵源,而他又自小聰慧,善察秋毫,留心之下,果被他看出來這陣排列,乃按照「八陣圖」之勢。

  八陣圖乃三國時孔明所創,杜甫有詩云:「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

  蕭秋水一想之下,這石與江水,並不是分開的,而是連成一系的陣勢,就在這時,那辛辣之異味傳來,直釋了他心中的疑團。

  ──以陣勢困,再用火攻。

  所以蕭秋水走近之時,小心起見,已在石上留下了記號。

  他用腳尖踢翻了石塊。

  一一石塊有些浸在水中,一旦被踢翻,浸淋的一面與其他久曬的石塊一比,是明而顯見的,而又甚易做到的。

  ──從哪裡來,就從那裡出去便可。

  只是人在火海中,為火所眩,一時無法闖出此陣,很容易被燒死,蕭秋水之所以靜立不動,是要在猛烈的火光中找出來路。

  一旦找出來路,他就急退。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