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兩廣豪傑 | 上頁 下頁
三七


  這幾句話說得無疑比奉承更有力,鐵星月忍不住一拳捶在大腿上,邱南顧眼睛也發了亮,連平時沉著穩實的馬竟終,也忍不禁喃喃道:「好,終於能把權力幫搞個天翻地覆,也不枉此生了。」

  歐陽珊一悄悄伸出手來,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馬竟終卻發覺她手掌發冷,轉過頭去,只見她額上有滾圓的汗珠,敢情是因為剛才緊張,所以動了胎氣。

  蕭秋水卻仍沒什麼兩樣,笑道:「余哭余和屠滾,卻是唐兄弟殺的。」

  唐朋笑道:「不要叫我唐兄弟,我們唐門有個親屬,也叫唐兄弟的。蕭老大叫我阿朋就好;」唐朋接著又道:「余哭余、屠滾一定要是你們所殺的;」唐朋目光閃動:「要是我殺的,在權力幫就待不下去了,」唐朋嘿、嘿一笑又道:「你們可以直說余哭余是方姐殺的,他死於暗器;屠滾是馬兄殺的,他確是歿於馬兄拳下。所以這件事,定全與小弟無關。」

  馬竟終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蕭秋水心中一寒;另一方面又很是佩服:唐朋年紀小小,但武功之高,遠在他們之上;而城府之深,又遠超他的年齡。

  唐朋一雙靜定的眼神卻凝向他:「不知蕭大哥認為如何?」

  蕭秋水正欲回答,忽聽一人拍掌笑道:「他一定無異議。能殺『九天十地,十九人魔』是飲譽江湖的事,你們真該為唐朋鼓掌才是。」

  月明星稀,清風淡漾,又一陣輕輕的拍掌聲傳來。

  唐朋的臉色卻突然繃緊。

  這時只見黑夜中,明月下,一個人自古嚴關倒退了出來。

  此人一身白衣,腳步踉蹌,雙手似捂著前胸,唐朋皺眉道:「柳千變──」柳千變忽然回過身來,張大了口,睜大了眼,月色下,臉色一片透明的白,胸前,一個洞。

  一個劍孔。幾乎對穿而過的傷。

  柳千變臉色越來越白,幾近透明;衣衫上的血紅卻越來越紅,血染越來越擴張,他的瞳孔已散亂,張大了口,好不容易才迫出了一個字:「我──」狂吼一聲,倒地而歿。

  蕭秋水倒抽了一口涼氣。

  月色下,那班如潮水退去的人,又忽然如潮水升起,回到了寂寞的沙灘一般地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獅公虎婆、長天五劍,還是冷漠無情的樣子,只不過眼裡卻多了一種神色:恐懼之色!

  然後一個人繼續拍掌,走了近來。

  這人三絡長鬚,飄飄不已,月下如此清瘦,就像畫像中的人物。

  這一次卻連唐朋都變了臉色:這人不是誰,卻正是威震陽朔屈寒山!

  劍王屈寒山!

  他背後跟著三個人:一個是彭九,一個是杜絕,還有一個人,是個穿大紅袈裟的和尚!

  屈寒山笑了:「你是不是在奇怪他們怎麼一下子都變了節?」

  「其實這也是正常的。我先殺了一個頑劣的,其他幾個,只好聽我的了。」

  「你一定奇怪我為什麼不殺其他的人呢?」

  唐朋搖搖頭,道:「不奇怪。他們有把柄捏在你手裡,豈不是更好!」屈寒山大笑道:「不單好,而且妙!你是聰明人,柳五總管果然沒看錯你!」唐朋臉色發白:「柳隨風知道?」

  屈寒山笑得三絡鬚飄忽不已:「柳五總管還有不知道的事麼?」

  唐朋笑得有點發苦:「看來我的戲是白演了。」

  屈寒山笑道:「倒不是白演,而是演到此為止。」

  ──若人生如戲,那屈寒山的意思是說,唐朋的戲台要落幕了。

  唐朋苦笑道:「屈劍王的劍法,我是佩服的。『獅公』、『虎婆』的『獅虎合擊大法』,更是非同凡響:『長天五劍』的『排雲五劍陣』,亦是大大有名;還有杜絕的快刀,彭九的拐杖,魔僧的『大開碑手』與『神秘血影掌』。」屈寒山微笑道:「所以你連一絲機會都沒有。」

  唐朋卻指指唐方等道:「既然我連一絲機會都沒有,好不好讓我有個空隙把後事向我的朋友們交代?」

  屈寒山依然笑道:「不行!」

  唐朋奇道:「為什麼?」

  屁寒山哂笑道:「你足智多謀,在我面前,卻玩不出花樣──」目中精光一閃,又道:「何況──何況你們都得死,不但連一絲活命機會都沒有,連一個活命的可能也沒有!」

  唐朋居然還能嘿嘿笑了兩聲,道:「真的那麼狠?那麼絕?」

  屈寒山微笑道:「就算我不狠、不絕,也有人絕不放過你們!」

  他一說完了這句話,身後的紅衣番僧忽然發出了一聲低沉、野獸般的怒吼:「誰是蕭秋水?!」

  蕭秋水一怔,只見這番僧滿頭滿頰刺青髮腳鬚根,目若銅鈴,唇紅如血,卻並不認識,當下答:「我就是!」

  番僧吼道:「你殺了英劍波!」

  蕭秋水奇道:「我不認識這個人!」

  番僧怒道:「你殺了我徒兒不敢認?!」

  蕭秋水猛然醒悟,昔日在「劍氣長江」一役中,「謫仙樓」上被傅天義之手下「凶手」暗算,僥倖不死,在酒樓上大打出手,「凶手」曾用「少林虎爪」力戰蕭秋水,旋被蕭秋水以悟自顧君的山「虎爪功」擊敗,當時左丘超然和鄧玉函觀戰,曾經判斷此青年「凶手」就是少林叛逆「佛門魔僧」血影大師的傳人!

  而今這番僧顯然就是「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中的天魔血影大師!

  蕭秋水恍然道:「哦,原來他就是英劍波!」

  血影大師一張血衣,叱道:「既殺我徒,償還命來!」

  屈寒山卻用手作攔狀道:「大師不必急,他們遲早都逃不出我們掌心。」

  血影大師似對屈劍王十分信服,居然退後默立一邊。

  唐朋摸摸鼻子笑道:「你們是如何發現我來臥底的?」

  屈寒山笑道:「出手。你的演戲天才不錯,連柳總管都沒有發現,但你的出手跟唐門實在太相近了,加上前幾天成都蕭家,唐方曾對孔揚秦一語道出唐家要與權力幫為敵,柳五總管就要我特別盯住你了──」

  唐朋苦笑道:「那是最近的事了?」

  屈寒山微笑道:「幸未太遲。」

  唐方忍不住赫然插嘴道:「朋弟,都是我不好,一時失言,害你──」唐朋大笑道:「事已至此,何須多言。」

  屈寒山也笑道:「這才對了,引頸就刎,可免受苦──」

  唐朋笑容一斂,鐵青著臉道:「誰說我們引頸就宰,坐以待斃了?」

  屈寒山也笑意全失,冷如寒冰道:「你真的要我出手?」

  唐朋忽然又嘿地一笑:「也許我還是少數可以向你出手的人!」他這句話一說完,七子鋼鏢就打了出去!

  不單打出七子鋼鏢,而且連打三套:三套二十一柄飛鏢!

  明明沒有劍,忽然多了七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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