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兩廣豪傑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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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星月大吼一聲,想站起來,卻連人帶桌仆倒下去,盤碟盡皆破碎。 左丘超然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終於又順著木柱,滑倒於地。 唐方晃了一晃,也摜在地上,問了一句,「你們,為什麼──?」就暈迷過去了。 「為什麼?」馬竟終慘笑道:「為什麼?!我怎麼知道:只怪你們不該與權力幫為敵,我們哪有能力挑得起天下第一大幫啊!」 歐陽珊一一直咬著下唇,下唇白無血色,現在忍不住道:「竟終,你為我這樣做,值得嗎?」 馬竟終一字一句道:「但我已經做了。」 歐陽珊一冷聲道:「我情願去死。」 馬竟終道:「你不能死,你肚裡已有了我們的孩子──我們這一代雖對不起人,就留待下一代去報答這份恩情吧。」 歐陽珊一顫聲道:「那你要把他們怎麼辦?」 馬竟終道:「送去權力幫在永福的分部。」 歐陽珊一道:「可是──可是他們有五人之多,怎麼送去?──」 馬竟終道:「裝載在馬車裡,不會有問題的。」 忽聽一人道:「那不是太麻煩了嗎?」 另一人道:「我們自己走去,既省時又省力,豈不更好。」 還有一人道:「更好,更好,可惜菜不能吃,不然邊帶著吃,唉呀我餓扁了,餓壞了,餓死了!」 第一個講話的人是蕭秋水,第二個是邱南顧,第三個是鐵星月。 左丘超然是個連說話都懶的人。 唐方也微笑睜開了眼睛。 馬竟終看得眼睛都直了,歐陽珊一臉色都白了,忍不住問道:「你們不是把菜吃下去了嗎?」 「能吃就好囉。」 「那個唐方未吃前總要用銀釵去探探,今天這一探,哈,探出個……」 「銀釵沒有變黑,倒是變灰,想不是劇毒,於是假裝倒下,看看你們怎樣──」 「那些菜啊,都吃到我們袖子裡去了。」 鐵星月與邱南顧兩人七嘴八舌他說著,得意非凡。 ──從《劍氣長江》故事裡蕭秋水等衝出浣花開始,唐方在進食前總用銀釵試探一下,在甲秀樓一役中,就是這樣。 ──四川蜀中,唐門唐家的子弟,既會用毒,也會防毒,就算迷藥也一樣測得出來。 ──就在歐陽珊一捧出兩道菜,又返身回廚房時,唐方立即用銀釵探了一探,這探了一探之後,大家都呆住了。 ──他們決定假裝中毒。 馬竟終沒有說話,忽然出腳! 一腳踢飛桌子,飛撞鐵星月! 回身一推,把歐陽珊一推出門,大喝一聲,道:「快逃!」接著拔出利刃,往腹中就插,一面大叫道:「要保住我們的孩子!」 要不是事出猝然,要不是馬竟終顧著大叫那一句話,才一刀插下,馬竟終的自盡便要成為定局了。 但就在馬竟終大叫的剎那,左丘超然的雙手已叼住了他的手腕。 馬竟終的利刃便插不下去──既給左丘超然的一雙巧手纏上,任誰也掙不脫的。 沒料歐陽珊一沒有走,卻衝回來大叫道:「竟終,要死,我們一起死──」那面桌子「砰」地撞上鐵星月,「噠」地碎裂,鐵星月卻似沒事一般,虎地站起來,雷霆一般地吼道:「不准死,統統不准死!」 「正是。」蕭秋水緩緩道:「我們有話好說。」 沒有說話。 左丘超然再也沒有抓住馬竟終,因為他知道馬竟終絕不會逃的。 馬竟終也不是不敢跟他們交手,而是心中在歉疚,所以根本不會動手。 誰都看得出來,馬竟終夫婦這樣做是有難言之隱的。 大家都不願意去強迫一對有苦衷的患難夫妻。 馬竟終夫婦在長凳上對坐著,蕭秋水等五人倒是站著,暮色已靜悄悄地在外面四合、降臨。 終於還是馬竟終先說話了:「我情願死,不希望你們原諒。」 蕭秋水一本正經地道:「我們不原諒你,除非你講出主使你的人是誰,我們要去對付他。」 左丘超然一向沉靜,而今卻忽然道:「對!我們一起去對付他!」 馬竟終微吃一驚,茫然道:「我們──我們一起去對付他?!」 唐方靜靜地看著他,道:「生為浣花人,死作浣花鬼,你不是說過嗎?今天的事,是你一時糊塗,我們還是把你當作浣花劍派的好漢,當然一塊兒去對付權力幫!」 馬竟終想著想著,忽然哀嘆一聲,道:「我知道你們想原諒我,可是我不能原諒我自己。」 歐陽珊一忍不住掛下了二行清淚:「我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本來權力幫要他趕殺你們,不然就要把他給毀掉,可是他不答應!」歐陽珊一淒然道:「可是權力幫卻說要殺我,他就不敢不做了,但不忍下毒,只敢下迷藥──」 唐方嘆道:「便是迷藥。要是毒藥,我們也不會這樣待你。」 蕭秋水道:「權力幫的威嚇,你為何不告訴我大哥,或者孟先生?他們自然會出主意,替你想辦法的!……」 馬竟終木然道:「權力幫人多勢眾,我──我實在沒有勇氣告訴孟先生──就算孟先生的身邊,也有權力幫的人,更何況──何況珊一肚子裡,已有了我們的孩子──」 馬竟終說著,眼光望向歐陽珊一,歐陽珊一垂下了頭,兩人的眼兒,雖沒有相觸,但卻柔情無限,淒婉無盡。 ──江湖流浪的好漢,淒風苦雨的夜晚,既有了溫暖的家,既有了心繫的人,又何忍放棄? ──何況已有了下一代,一切都有了生機! ──誰忍以自己的任意來砍傷下一代的新芽! ──更何況是馬竟終,他度過了「夜狼」的惡戰,在朱大天王手下逃過性命,更知道生命之可貴! ──落地生根,一旦給他落地,他再也不願被連根拔起了。 ──唐方不禁暗暗嘆息。 「有什麼了不起!」鐵星月一拳捶在桌子上,「權力幫的什麼『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人魔中的孔揚秦、沙千燈、閻鬼鬼,就是給我宰掉的,他們有什麼了不起?!惹不得的?!」 馬竟終慘然道:「你們殺掉──」 蕭秋水淡定地道:「正是。剛才你說孟師叔身邊也有權力幫的人,究竟是誰?!」 馬竟終咬了咬口唇,道:「康出漁和辛妙常。」 蕭秋水訝然道:「康出漁回來了麼?」 馬竟終道:「他昨天已到桂林,就是他要我去『接』你們的。」 左丘超然恨聲道:「就是他!要不是他假裝中毒,伺機謀殺唐大俠、蕭大伯、張前輩的話,我們早已穩住了成都劍廬的大局。」 馬竟終詫異道:「原來他是自四川回廣的!」 蕭秋水道:「辛妙常就是辛虎丘的女兒,但辛虎丘已在劍廬中為大伯所殺,不足為患。」 馬竟終舒了一口氣道:「辛虎丘已經死了?!」 唐方微笑道:「正是,你瞧,權力幫並不是無敵的,不但辛虎丘死了,連華孤墳也死於浣花劍派的大門口。」 馬竟終呆了半晌,蕭秋水道:「現在辛妙常還在桂林浣花劍派中?」 馬竟終點頭。 蕭秋水叫道:「不妙!孟師叔不知辛虎丘是權力幫的臥底一事,更不知康出漁是大奸大惡的小人,我們要現在就稟知他!」 邱南顧道:「康出漁在哪裡!這老小子那麼可惡!我們不如先把他逮著,送交孟先生嚴懲,豈不更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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