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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那粗聲大漢在尖聲大漢喝時,依然笑得死去活來,把對方喝問,置之囹圄,此刻忍笑喘道:「哈──屁──屁那裡可以放──放狗──你說錯話了。我們說過──哈哈哈─罵架可以,但無理不可以──你──你剛才就全無道理──哈──所以你輸了──哈哈──」

  尖聲大漢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天驚動地,連樓上的柳雙洞,鐘壹窟也變了臉色。

  這次輪到粗聲大漢笑不出了,怔怔地望了一會,跺足怒道:「你笑什麼?!」尖聲大漢逕自在笑,粗聲大漢忽然怒喝一聲,呼地打出一拳,尖聲大漢聲音陡止,也呼地打出一拳,只聽「蓬」地一聲。兩人一時都笑不出。

  這下樓上的鐘、柳二人,相覷了一眼,手上的兵器不禁都緊了緊,從剛才兩名大漢對打一拳的拳風中,可以得知這兩人拳勢之霸道,真可說是無堅不摧!

  只聽尖聲大漢怒道:「我為什麼不可以笑!」

  粗聲大漢暴躁地道:「因為你沒有理由笑,我笑就可以!」

  尖聲大漢詫而問道:「為什麼你笑就可以?」

  粗聲大漢嘿嘿笑道:「因為我有理由笑啊,蠢材!」

  尖聲大漢怒道:「我當然也有理由笑啊!」

  粗聲大漢奇道:「你已經輸了,哪裡有理由可笑?!」

  尖聲大漢哼聲道:「誰說的?!屁明明可以放狗,不信,我放給你看!」粗聲大漢嘿聲道:「屁哪裡可以看的!又不是脫褲子放屁!」

  尖聲大漢怪聲道:「那你不信,可以聽啊,請君為我傾耳聽,聽好了啊──?」

  說到這裡,忽然「蓬」地一聲,然而這聲音又有點像「汪」地一聲,像一隻睡著的狗忽被人腳一踢起,悶曝起來一般,然後聲音之大,他們人還在霽虹橋端,甲秀樓上卻清晰可聞。

  唐方雖身在險境,聽來都不覺好笑,這兩人怎麼如此憨直,說放就放,相隔如此之遠,猶聞巨聲,如在面前,那還得了?她游目可以看見蕭秋水、左丘超然、鄧玉函幾人,雖無法語言,亦無法動彈,卻看見蕭、左丘、鄧等人目中,卻有一種很奇怪的神色。

  這眼神似有笑意,又有欣慰,既發神采,又是焦急,更像有莫大的喜悅,要告訴她什麼,但偏偏又就不出話來。

  唐方百思不得其解,但又無法詢問,但見三人似十分留意樓下那兩個莽漢的對話。

  唐方不禁也留神地聽下去。

  只聽那粗聲大漢怪叫一一聲,捏著鼻子直嚷嚷道:「好臭,他媽的好臭!」那尖聲大漢笑道:「豈敢,豈敢,天下放屁第一臭者,是屁王,不是我。」

  粗聲大漢一呆,問道:「誰是屁王?」

  尖聲大漢笑道:「屁王鐵星月,就是閣下你啊。」

  那粗聲大漢不怒反而笑道:「這還差不多,鐵嘴雞邱南顧,鬥口你還可以,但要論放屁,你還不是我對手。」

  尖聲大漢笑道:「這點當然。」

  唐方心中一亮。

  她現在終於了解蕭秋水等人的眼神要告訴些什麼了。

  原來樓下的兩人,就是鐵星月!邱南顧!

  蕭秋水的好兄弟!

  蕭秋水等人從唐方恍悟的眼神,也知道她了解了,所以眼色更是欣悅。

  可是更令他們擔心的是:這魯莽的鐵星月與憨直的邱南顧,好像還不知道他們被擒在這裡,然而鐘柳二人在此以暗欺明,會不會使他們二人也同遭毒手呢?

  只聽邱南顧嘻笑道:「論放屁你可以稱王,但論口才,則是我霸口邱南顧!──不過嘛,我放屁雖不如你,但卻能放屁放出狗的聲音來這點你該認了吧?」

  鐵星月怒道:「我承認你的確是屁放狗叫,但我也一樣可以呀!我不但可以放出狗叫,還有貓叫、豬叫、鱷魚叫、老鼠叫──你要不要聽聽?」

  唐方只聽得啼笑皆非,怎麼這兩人如此空話窮煩,幸好下面邱南顧已怪叫道:「別別別別──我最怕你放屁的了,這樣好了,你對一半,呃,我對一半,一人一半,兩不吃虧,好吧?」

  鐵星月不情願似地沉吟了一會兒,終於道:「好吧──」

  忽發現狗爬樹地的叫了起來,道:「喀,這樓原來是飯館,怎麼招牌是空白的?」

  唐方一聽,心中一喜,知道鐵、邱二人,已經進入甲秀樓內了。

  只聽邱南顧卻道:「空白招牌,不行,讓我上去摘下來看看──」只聽一陣衣袂之聲,又落到地上,落地十分沉重,但起落間足有四五丈,居然如此迅捷,邱南顧輕功之快急亦可想而知,柳雙洞、鐘壹窟二人臉色又變了變:

  只聽鐵星月直著嗓子念:「──力──什麼──歡──又不是歡──什麼力──什麼居──」

  邱南顧怒道:「什麼『歡力居』,這個是『權』字!『權』字都不認得!」

  鐵星月抗聲道:「豈有此理,誰叫他的楷書寫得那麼亂,不會寫字!」邱南顧反問道:「誰說是楷書了?」

  鐵星月怪叫道:「哈!不是楷書是什麼?四書啊?篆書啊?經書啊?」邱南顧道:「放屁!是草書!」

  鐵星月反問道:「誰說放屁是草書?屁是屁,書是書,你只能放屁,難道能放書?這次你放屁能放出一本四書五經來,我就服了你。」

  這二人夾纏不清,強詞奪理,聽得柳有孔、鐘無離二人頭暈,蕭秋水等人若不是穴道被制早已笑得滿地滾,但回心一想:自己來時,確也曾看見空白的招牌,卻不似鐵星月、邱南顧二人真的扯下來察看,若他們先看見招牌背面有字,而且是「權力幫」,當然會有所戒備,不致遭了暗算。

  能把甲秀樓買下來開茶樓食館的人,除了「權力幫」的錢多勢盛外,有誰能夠呢?

  蕭秋水等直痛恨自己的疏忽大意,然而聽來鐵星月、邱南顧兩個寶貝好像完全覺察不出什麼,還大搖大擺地上了樓。

  說話如雷,放屁巨響,出手如電,輕功如鳥,這四件事,早已令鐘無離、柳有孔下了殺心。

  蕭秋水等人是塞在桌底,上面壓滿了凳子、桌布,甚至還有掃帚與垃圾斗,但在底下的一個縫隙裡,依然可以望出去,看見鐘、柳二人的雙腳,以及那把樓梯踏得咯登作響,大步上來的兩個人。

  首先出現的是頭。

  唐方好奇地望過去,只見兩顆很奇怪的人頭。

  一是彪形大漢,卻有一顆很小的頭,像瓜子一樣,貼在脖子上。

  一是較瘦小卻精悍的漢子,牙齒卻突了出來,他卻盡力抿嘴,就像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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