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劍氣長江 | 上頁 下頁 |
| 四六 |
|
|
|
蘇州又名閱閻城,創城者就是吳王,根據《越絕書》有云:「閱閻之葬,穿土為山,積壤為丘。發王都之士十萬人,共治千里,使象運土鑿池,四周六十里,水深一丈,銅墩三重,傾水銀為池六尺,黃金珍玉為鬼雁。」 當時吳越皆以鑄兵器聞名天下,吳王下葬時,陪葬名劍有二千餘柄,後來刺秦皇的「魚腸劍」,也是陪葬物,為暴雨雷霆所中,裂石碎磚,為荊軻所獲。 只是吳王的陵墓設計得十分周密,連秦始皇南遊,預掘此墓,以求名劍,尚不得尋。以及開山掘土,今存石家池塘,就是秦始皇發掘的遺跡了。 故曰劍池。 閱閻葬後三日,山上出現一隻白虎,後人稱此地為「虎丘」。 虎丘劍池,名震天下。 而當世其中兩大用劍高手,皆出自於虎丘劍池者,有辛虎丘、曲劍池二人。 辛虎丘不但劍快,身法也快! 他掠出「見天洞」,掠入九迴廊,就見到一個老人。 一個又聾又啞的老人。 這老人在掃著地。 辛虎丘認得他,他就是那個打掃「見天洞」的啞巴廣叔。 兩年來,辛虎丘對蕭府上下無不瞭如指掌。 他連停也沒停,越過老人,一口氣掠過假山,穿過花園,到了長亭。 要逃,就要快! 他一定要在蕭西樓號令未發動之前,先逃出蕭家。 只要逃出蕭家,自有權力幫在接應。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了一個人。 這個人低著頭,僂著背,在長亭中掃著地。 這老人連頭也沒抬,卻正是啞巴廣叔。 辛虎丘倒抽了一口涼氣,卻停也未停,翻過長亭,越過池塘,到了黃河小軒門前。 卻見黃河小軒門前,也有一人在低著頭,屈著腰,在掃著地,很小心很小心地在掃著地,好像掃地是一件很偉大很專注的工作一般,天下間誰也不能驚擾他去做這件事。 辛虎丘瞳孔收縮,他不再飛過這老人頭頂,而是一步一步地走過了。 因為他知道,在他剛才飛身過去的剎那,這老人至少可以殺死他六次。 老人還是沒有動,還是在專心掃地。 辛虎丘走過去之後,才回頭,倒著走,走出十六八步,猛地吸了一口氣,返身就跑! 這一陣急奔,是運足了全力,穿過魚閣,到了振眉閣,眼看就要到聽雨樓,忽見樓下有一人。 樓下有個老人在掃著地。 清晨,靜謐,落花滿徑,只有這老人掃地的沙沙響聲。 辛虎丘站定,一步步地走過去,每一步的距離、姿勢、氣態,都是一樣的。 他已落在敵人的包圍中,他絕對不能再疏忽大意。 既逃不過這障礙,就只有擊倒它! 走到距離老人十一尺的地方,老人的掃地聲忽然停了。 辛虎丘也就停了,緩緩抽出了他的旱煙。 他愛抽的旱煙。 老人依然垂著頭,僂著背,對著滿地的落花,嘆息道:「昨夜的落花真多。」 辛虎丘這才變了臉色道:「我曾費了三天三夜來觀察你,你連夢話都沒有一句,然而我今天才知道你不是啞巴!」 老人笑道:「我也不是聾子。」 辛虎丘變色道:「我曾用銅鈸忽然在你耳邊乍然敲響過!」 老人笑道:「可惜你到我背後的腳步聲,卻先銅鑼而響起。」 辛虎丘張大瞳仁,一個字一個字地道:「你究竟是誰?」 老人緩緩抬頭,眼睛瞇成一條線,笑道:「浣花蕭家蕭東廣,你聽過沒有?」 他一說完這句話,身子就暴長,眼神有力,背也不駝了,一下子猶如身長七尺,天神一般! 這時聽雨樓下,蕭西樓、唐方、蕭秋水均己趕到,連聽雨樓上的朱俠武、左丘超然、鄧玉函也聞聲而至。 他們只見樓下小亭中,兩個僕人打份的老人在對話,但忽然又感到刺人的寒意,迫人的殺氣,然後那駝背老人忽如天神一般,說出了那句話! 蕭東廣! 蕭秋水一震,興奮又惑然望向他父親。 只見他父親臉色神色很愴然,好似憶起什麼從前往事似的,輕輕地道:「其實廣叔就是你親伯伯,二十年前就名動天下的『掌上名劍』蕭東廣!」 蕭東廣原是浣花劍派創立者蕭棲梧的私生子,因為名份不正之故,蕭東廣的輩份雖比蕭西樓長,但卻隱姓埋名,掌管蕭家庶務。 蕭東廣的劍,是有名的「古松殘闕」,半柄殘劍,把浣花劍法,發揮得淋漓盡致,聲名還在蕭西樓之上。 待蕭東廣權力漸盛時,蕭棲梧又病逝,蕭西樓因娶孫慧珊而被逐出門牆,便發生了內外浣花劍派之爭。 在這一場鬥爭之中,蕭東廣做下了許多無可彌補的錯事:他中傷蕭西樓,拒絕讓他回來,其實蕭棲梧臨終的遺意是要蕭西樓主掌浣花劍派的,蕭東廣為求毀滅證據,甚至狙殺證人,迫害前輩,更做下了許多滔天罪行,最後蕭西樓與孫慧珊終於重回蕭家,合敗蕭東廣後,饒而不殺,蕭東廣才痛悟前非,不言不聽,抵死不恢復當日身份,只願作一奴僕,永遠奠掃祖祠之地,且要求蕭西樓夫婦絕不要指證他就是當日叱吒風雲的「掌上名劍」蕭東廣! 所以武林中人人都以為,浣花劍派內外之爭一役中,蕭東廣已然斃命,卻不料他仍在蕭家劍廬中,作一名天天打掃的老僕人,來減輕他自己罪孽! 蕭東廣並沒有像傳聞中一般地死去。 蕭東廣就站在他面前。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