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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


  叛軍將以此為誘,號令「權力幫」和朱大天王的人,動用水陸兩路綠林人物相助。

  「權力幫」以李沉舟、趙師容為首的一眾領袖、都不願直接出兵對抗岳飛大軍,但暗下派了幫中高手,擄劫岳太夫人,以脅岳飛,讓他投鼠忌器,諸多掣持,並可迫他掛冠退役,換作其他庸官懦將,皆不足畏矣。

  他們雖有計算,但一眾白道武林的正義之士,卻先把岳太夫人護送到了浣花劍派,不讓蠻兵毒計得逞。

  這便是岳太夫人暫住在浣花劍派的前因後果。

  岳太夫人繼續道:「飛兒戰於廣南,平亂賊黨,儂智高要捕捉老身與兒媳,以亂飛兒作戰之心。我與兒媳,一走成都,一赴開封。我這一把年紀,生死並不足惜,祇怕擾亂了飛兒的鬥志,說什麼也得逃離奸人魔掌的。」

  蕭西樓嘆道:「大將軍為國殺敵,累了太夫人,我等雖非軍人,自當為國保護老夫人,但仍屢令夫人受驚嚇,實是惶愧!」

  岳太夫人道:「蕭大俠客氣了,叨擾貴派,以致權力幫大舉進犯,塗炭生靈,這是老身的罪孽。」

  蕭西樓正色道:「大將軍勇赴沙場,在下未及萬一;照顧太夫人,乃義不容辭之事,只要在下有一口氣在,定必死而後已,只是──只是這干來犯之徒,非同泛泛,權力幫除勾結西夏番子外,還與奸相呂夷簡等暗下私通,實力甚厚。」

  岳太夫人嘆道:「正是。這一路上,我也遭到了屢次的埋伏,可恨身無長技,不然也想殺得幾個賣國賊子,以祭先烈。──這一路上,倒是張媽護我得緊。」

  蕭西樓蹭然道:「稟告太夫人──張──張媽他於適才為人所殺──」

  岳太夫人「哦」了一聲,蕭西樓等往左右靠邊而站,岳太夫人便看見了張臨意死而不倒的屍首。

  岳太夫人晃搖了一下,蕭夫人慌忙扶住,道:「適才我在裡面,忽聽外面搏劍之聲,因守護太夫人,不敢離房,沒料──」

  老夫人眼中有淚,但竭力不淌下來,好一會兒才道:「張媽不是女人,我是知道的,他是岳飛的結義兄弟,特地喬裝以保護我,要我喚他作『張媽』」。

  「我這條老命不足惜,但我死了,飛兒會覺得他連累了老身,此心影響他的鬥志甚巨。」

  「記得西夏番將遣人來告,飛兒已被殺死,我和媳婦兒一顆眼淚也沒掉,不是不怕,而是不信,山河未復,飛兒不會死,也不能死!」

  「可是蠻兵若抓到我,我就不會讓他們把我活著送到前線去,我寧死亦不可亂飛兒之心,亦不能作人質勸降宋軍!」

  岳太夫人一句接一句,說出了這幾句話,蕭秋水熱血填膺,喝道:「岳太夫人,我們絕不讓您落於敵人之手!」

  岳太夫人看了蕭秋水一眼,目中凜威卻帶慈藹,道:「好孩子!飛兒此時應在崑崙關,否則你真該見他一見!」

  這一句話,如一個霹靂在蕭秋水心中,幻化成一個龍游九天的雷霆!

  見岳飛!

  見岳飛已成了蕭秋水畢生的心願!

  ──先天下之憂,而憂。

  這時候,朝廷上下,都有一種「恐軍人症」。主因是:宋朝初立,便事起於趙匡胤由軍士擁立,黃袍加身而奪孤兒寡母之天下,所以他自己和他的子孫亦懼同樣讓軍人推翻,只好把軍人永排除在外,不許參與軍機,邊疆一旦遇事,一概交文臣統率兵馬,致使強於弱枝,軍備久疏。

  不過,一旦真正遇上了戰事,豈是書空咄咄、紙上談兵的文官可以勝任的!戎馬衝鋒、沙場決戰,原非儒生所能。岳飛便在此時,以一佣兵,打出戰功,於上陣時頭戴銅面具,散髮披肩,跨駿馬,持長槍,身先士卒,直奔敵陣,當者披靡,全身負傷無算,向不以之誇人;半生立功無數亦不自誇。

  岳飛成名立功之後,臉上還留有初為兵時所刺的面涅,宋帝見此,敕令他用藥除涅。

  然而岳飛卻自指其面,說:「陛下以軍功擢臣,從不查問及臣門第。臣所以有今日,皆此面涅之策厲耳。臣願留此以為士卒之策厲,不敢奉詔。」

  他藉此表態,意謂永留軍中,別無二心。

  由於范仲淹的引導,岳飛熟讀兵法,得其要領,與正進犯謂州的西夏兵交戰之時,岳飛所部迎敵之軍馬甚少,力量懸殊,處於劣勢,然而岳飛仍以陣法取勝。

  他無畏於敵眾我寡,以奇兵制勝。他先下令全軍盡棄弓弩,手執短兵,又密令改變原來鑼鼓信號,下令一聽到鑼鼓鳴響就停止前進,再聽則向後退卻,反而在鑼鼓聲後才衝殺向敵軍。兩軍接戰時,西夏兵見宋軍居然聞鼓而止,甚至倒退,以為敵方膽怯,正疏忽之驕慢之時,失卻戒備,宋軍在鑼息之際反而喊殺過來,奮勇爭先殺敵,西夏兵因而陣腳大亂,自相踏踐,死傷不計其數。

  岳飛以寡擊眾,奇兵突出,大獲全勝,但居功不矜,反而推功於屬下同僚軍士。

  凡此種種不世功業,以一武夫能為國殺敵、為民除寇,都是蕭秋水對岳飛心嚮往之、意仰慕之,只願有日得見岳太將軍,隨他馳騁中原、笑傲沙場、保家衛國安天下。

  後天下之樂,而樂。

  對方殺了張臨意,卻並不闖入振眉閣,挾持岳太夫人,究竟是什麼原故?是因為來不及?還是──

  蕭西樓也想不通,因怕岳太夫人難過,已請蕭夫人送太夫人回閣歇息。「太夫人請安心,張老前輩的後事,我們自會妥為辦理。」

  岳太夫人與蕭夫人進去後,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也不知說什麼是好。

  朱俠武忽道:「夜深了。」

  蕭西樓道:「看來一切很平靜。」

  朱俠武道:「以水淹火一役,權力幫已失主力。」

  蕭西樓道:「看來如此。」

  朱俠武道:「現在我們一定要做一件事。」

  蕭西樓笑道:「睡覺?」

  朱俠武也是斬釘截鐵地道:「睡覺!」

  睡覺。

  真正高手決戰的時刻裡,不但可以緊,而且也要可以放。

  爭取充足的食糧,充足的睡眠,可能對決生死於頃俄間,有決定性的幫助。所以睡覺也是正事。

  雖然這群武林高手的精神與體魄,五天五夜不眠不休,也絕沒有問題,但不到必要的時候,他們也絕不浪費他們的一分體力。

  朱俠武道:「你我之間,只有一人能睡。」

  朱俠武、蕭西樓是目前蕭府裡的兩大高手,權力幫伺伏在前,隨時出襲,劍廬中又有不明身份的狙殺手,所以這兩人中,只有一人能睡。

  蕭西樓道:「你先睡,我後睡。」

  朱俠武道:「好。三更後,我醒來,你再睡。」

  蕭西樓道:「一言為定。三更我叫你。」望向站立中而歿的張臨意,仰天長嘆道:「張老前輩劍合陰陽,天地合一。康出漁劍如旭日,劍落日沉。海南劍派辛辣急奇,舉世無雙。孔揚秦劍快如電,出劍如雪。辛虎丘劍走偏鋒,以險稱絕──只可惜這些人,不是遭受暗殺,就是中毒受害,或投敵賣國,怎不能一起復我河山呢!」

  晚風徐來,繁星滿天,蕭秋水忽然心神一震。

  蕭秋水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忽然心神震蕩。

  他只知道有一個意念,有一個線索,忽然打動了他的心弦。

  但他卻也想不起,抓不住,剛才的意念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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