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殺人者唐斬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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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斬大笑道:「王兄的時間定得好含糊。」眉心的紅痣一剔一揚,似蒼龍吐珠一般閃躍不定。王寇眯著眼道:「怎麼?唐兄不敢接納麼?」唐斬做笑道:「有我不敢接納的挑戰麼?」王寇冷笑道:「那用何種武功交手,你畫下道兒吧。」唐斬道:「道兒?我們是殺手,還怎麼殺,便怎麼殺!能殺得了人不被人所殺便可。」王寇道:「那自是非有人死不可了。」唐斬道:「正叫不死不散。」王寇道:「好,就不死不散。」唐斬道:「你叫王寇,成王成寇,只看今朝。」王寇道:「你叫唐斬不要被人斬於刀下才好。」 王寇說話,十足冷臉殺手模樣,每一句話,都是冷而不帶感情的,唐斬偏裝作沒聽見,側耳以手遮耳背故意問:「你說什麼?」王寇為之氣結。許顯純截道:「既已議定,兩位且去歇息,以養精蓄銳,好作這番震動江湖的比劃。」唐斬向許顯純一揖,深深地向水小情看了一眼,然後向王寇說:「你若死了,這女子歸我。」這一下又氣炸了王寇,還未答話,唐斬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唐斬一路笑著出庭院,笑著出水閣,笑著出內園,笑著出廳堂,還笑著出大門,更笑著下石階,笑著走到街上,許顯純的家人奴僕,都不知道這客人為什麼這般開心好笑。可是等唐斬肯定自己已遠離鎮撫司府時,臉上的笑容,立時全都不見了。他已激怒了王寇,因為他知道,年輕人,憤怒時會作出些荒謬的事兒,或者一步行差踏錯,都足以致命。而且他知道,他的敵人不只是王寇,更重要的敵人,是許顯純以及他後面的實力,甚至連他都招惹不起的陰影,正向他幢幢壓來,他發現自己在魏黨中一無所用,而且隨時可能遭殺身之禍,魏黨未真個信任他,可是無論他要與誰對敵,首先還是得要殺掉王寇。因為這個年輕人恐怕還不懂得這些,只懂殺人。如果他不殺王寇,有朝一日,甚至現在開始,王寇已經要殺他,而且是非殺他不可,使他感覺到,如果他不及早殺了王寇,就會遲早喪命在這年輕人手中。王寇已給了他這種壓力。 這個青年懂得怎樣殺人,卻不知道,江湖上很多事,不是靠殺人、有名,爬上去就可以順利得到的。但他無法跟他說清楚這些,就算說了,他也不會相信,自己為了保命,先得殺了這個追殺者。唐斬這樣地想,在脫離這個淵藪前,他還得殺了王寇。他心裡忽然有了個決定,聳身躍上了屋頂。 當唐斬揚長大笑,踏步離去之際,王寇又把一腔怒火,壓抑了下來。許顯純搖頭笑笑,用一種敦厚平靜的聲音跟他說:「這人一直沒有對手,他太驕恣了。你很能忍,我希望你能活著。」這句話等於是說「你給我殺了他」一樣,而且給了王寇很有力的鼓勵。許顯純道:「他曾把你懦怯不敢出手的事,都告訴我,也告訴魏公了。」王寇腦中轟地一聲,臉也漲紅了。「那件事……」他想分辯,許顯純伸手道:「你不用分辯,唯有戰勝,才是最好證明。」王寇肅然道:「是。…」許顯純拍拍他肩膀笑道:「你好好把命留著,多歇息歇息,要花銀子,盡跟賬房取用。」他溫厚地笑著拉起王寇的手,「記住,要留一條活命回來。」他這句話也無疑等於是說:「提唐斬的首級來見我。」王寇十分激動,道:「屬下必不忘大人栽培大恩。」許顯純笑道:「哪裡的話,我要助你,也要你來助我,不必言謝。」許顯純如果說「提攜後進是應當之事」等話,王寇自姑且聽之,但許顯純這般說,卻十分切實。誠摯,聽得王寇衷心感動。 王寇心中仍有些迷惑:「大人,屬下有一事相咨。」許顯純故作訝異狀,乃顯得王寇太客氣了。「不必見外,儘管問吧。」王寇便問:「屬下有一種感覺……」許顯純問:「什麼感覺?」王寇終於說:「屬下感覺到大人有心要殺唐斬,卻不知為何?」這個問題,不單是問唐斬,也是王寇問自己,若許顯純殺唐斬是因為「狡兔盡,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話,日後自己豈不也同樣下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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