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少年鐵手 | 上頁 下頁
九〇


  鐵手只有再等。

  他一面等,一面留意。

  留意馬,留意人,留意這兒的環境和一切,還有特別多圍墩也起得特別高的水井,以及院子地上還布放著相當多的陶瓷,手工精美,一大片的排放開來,很有一種齊整、秩序的美。鐵手看得既很出神、也很入神。

  ——直至宋紅男出來了。

  宋紅男很有點威儀,不愧為大將軍夫人。

  但她現在威嚴中卻帶著相當份量的疑惑。

  鐵手即行上前拜見。

  「你就是——鐵捕爺?」

  「不敢。」

  「你找我——有什麼事?」

  「小骨、小刀請你移步一敘;」他左手一翻,亮出一方綠玉,道,「這是小刀的信物,夫人驗過便知。」

  宋紅男蹩著眉,看了一陣,才憂傷地說:「我的孩兒都在哪裡?我可念著他們啊。」

  鐵手道:「他們暫時還不便回來——」

  宋紅男非常同意,「那你帶我去看他們好嗎?」

  「好。」

  然後遽變就發生了。

  甩甩辮子一甩,連同兩片袖子一併甩向鐵手,就像一槍二刀/宋紅男忽咳了一聲,那是男人濃濁的咳聲/小老媽子驟然出腳,竟一腳急蹴鐵手之額一足急踹鐵手之脛/鐵手突跨前一步,身形一折,猿臂急舒。

  戰鬥暫止。

  寫到這裡,這場打鬥得要重新再寫一遍,值得注意的是:

  文字一樣,但程序得重作安排。

  ——程序一旦不同,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道理很簡單,二先減三再加六跟二先加六然後減三的結果是不同的。

  ——如果這些數字是代表財產的數量,至少,這財產的擁有者就不必先破產而後才發財。

  正如一個人先斷了手然後才與人決鬥和先決鬥然後斷手是不一樣的一樣。

  我們重來:

  一,宋紅男忽然咳了一聲,那是男人粗濁的咳聲。

  二,鐵手突踏前一步,身形一折,猿臂急舒。

  三,小老媽子驟然出腳,竟一腳急踹鐵手額另一足急蹴鐵手腳脛。

  四,甩甩辮子一甩,兩片大袖一併甩向鐵手,就像二刀一槍。

  特別注意的是:

  (一)是先行發生的。在(一)發生不到半瞬間,(二)已發動。然後緊接是(三)和(四),也就是說,(三)、(四)是一併發出的,分不出先後,但他們確遲過(二)也是半瞬之間。這樣也等於:從(一)至(四)的行動,整體只需約一瞬多一剎的時間。

  但局勢已定了下來。

  局面甚為分明。

  宋紅男那一聲咳嗽,是「下令」小老媽子和甩甩「動手」。

  但鐵手比他們快一步。

  他一步已跨到宋紅男身後,一折身已閃過兩人的攻襲,手已扳扭著宋紅男的背頸肩腰。

  宋紅男似也沒料鐵手一早已覷破他們的佈局。

  所以吃了虧。

  受了制。

  宋紅男一旦受制,甩甩和小老媽子都沒敢再動手。

  宋紅男只在冷笑:「小骨和小刀是這樣請你來『請』我過去的嗎?」

  鐵手道:「不是。」

  宋紅男道:「那還不放了我?!」

  鐵手道:「我猜你不是宋紅男。」

  「宋紅男」冷笑道:「你憑什麼說我不是她?」

  鐵手道:「你有喉核,下頷還有髭腳。甩甩不知道我是鐵某,小老媽子卻是怎麼把我認出來的!那也不是小刀的信物,沒道理作為娘親的認不出來。」

  小老媽子臉上閃過慚色:「那是我的疏忽。」

  甩甩把辮子盤在自己頭圈上:「那是你的精明。」

  「宋紅男」卻道:「這是你的勝利。」

  鐵手道:「我沒有勝利。」

  「宋紅男」道:「你棋高一著,先發制人,我已受制於你,還不叫勝利?」

  鐵手道:「什麼叫勝利?勝利就是對手敗了自己贏了。我贏了什麼?至少,我還不知道凌夫人的下落,怎麼說勝利?」

  【何必怕失敗!】

  「對了,將軍夫人還在我們手上;」「宋紅男」說,「我們現在有條件跟你談條件,人質還在我們手上,你得放了我再說。」

  鐵手道:「凌夫人並不在你們手上。」

  「宋紅男」這倒奇了:「我既能在此地冒充宋紅男,她不是落入我們手中還會落在誰的手上?」

  鐵手道:「就是因為你們能在此地假扮成宋紅男,宋紅男自然不會落於你們手中。」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