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少年鐵手 | 上頁 下頁 |
| 四一 |
|
|
|
霍木楞登受挫受創之時,功力更加反彈,反擊更是可怕。 這時的反挫才是最厲害的。 但這反擊卻惹動了另一反應。 單耳神僧跌倒。 他像無法抵受反擊的壓力,一跤跌倒。 自此起,他一直或摔或跤,共一十六次。 但每一次跌倒,都是他一擊凌厲的絕招。 ——「化敗大法」。 反敗為勝的技法。 他以跌倒還擊霍木楞登的受挫。 如果不是張三爸這樣老經世故、身經百戰的高手看來,只覺他們兩人一頻頻受挫、一跌倒連連,還不知他們在鬧些什麼。 但在場中最驚險的搏鬥,加起來恐怕都不如這兩人的一招半式。 這才是動魄驚心的惡鬥。 石破天驚的決戰。 但在母親溫柔且溫暖懷抱裡的嬰孩,戰爭不曾驚擾了他,他卻自甜甜又恬恬的熟睡中輕輕甦醒。 他眼中的「大戰」卻不是這樣的。 他看見他那銀髮藍袍的爹爹,忽然跌坐了下來,而那個只有一隻耳朵的戟發伯伯,忽然之間,全身都似充滿了似的,像只大蛤蟆,一步一步走向爹爹。 這時,全場的人,不知怎的,都臉露痛苦驚愕之色,雙方掩住了耳朵。 母親也用雙指按住了他的耳孔,然而,那卻使娘無法也用指塞住自己耳孔了。 不久,娘白皙的耳珠就沾了兩行血珠。 但娘卻未呈痛苦之色,只用手指撫著他的臉頰,柔聲地說:「孩子,你忍一忍,你爹就要解決敵人了。」 ——爹只坐在那兒,怎麼解決敵人呢? ——什麼是敵人? ——為什麼敵人要「解決」掉呢? 他想問。 卻問不出。 因為他是啞的。 他長得很小,其實,他已三歲了。 不能再戰了。 自己用的是最後法寶、看家本領、獨門絕招「化氣大法」。 可是,那白髮的惡魔只端坐在那兒,他要攻對手一招,等於傷自己一招,這簡直是跟自己作戰,而失了敵手,如何能戰!? 到今天,至現在,他才知道什麼叫「不通神功」! ——因為此路完全不通! 攻不進。 殺不入。 ——難怪這白髮老怪的外號叫做「鐵閂門」了! 他攻到了第十一招,自己已傷了七處。 竟是為自己所傷的! 夠了! 不能再戰了! 單耳神僧遂大吼一聲:「好,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總有一天,我定當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張嘴噴了一口血,並一路咯血而去,轉眼即不見影蹤。 他這一走,全都撤走了。 張三爸想向霍木愣登夫婦致謝。 霍木楞登咳嗽、咯血,只說:「我不打算救你,只是代你救了的人謝你;我本想殺了你,但有你在卻可以代我殺掉更多該殺的人。」 然後,他看了鐵手一眼:「年輕人,有一日,咱們一定還會再碰上的。」 鐵手還未回話,霍木楞登已跟他的愛妻依偎而去,兩人一面走一面逗弄孩子,這樣看去,彷彿恩愛裡卻有點寂寞,傷感中卻十分溫馨。 只隱約還聽他們兩人的語音一滄桑一沙啞地傳來: 「白髮三千丈, 緣愁似個長, 不知明鏡裡, 何處得秋霜。」 鐵手見「天機」諸子的危難已暫時渡過,亦要告辭,張三爸道:「鐵少捕頭,大恩不言謝,我這小女,如絲蘿得能仗喬木之托,我就雖死無憾了。」 鐵手心忖:這武林名宿怎老是忙著把女兒推給他!忙道:「我一事未成,終日奔馳,浪跡天涯,刀口舔血,怎能有成家累人的打算?爸爹好意,在下心領,不敢承情。」 張一女在一旁頓足赧嗔地叫了一聲: 「爹!」 張三爸呵呵笑道:「好好好,你是少年英發,來日方長;我是心灰意懶,來日『長方』。不過,若我還能再振天機,重出江湖,今後『天機』子弟,只要是你有令,無不遵奉從命,任你調度。」 鐵手執意不肯。 張三爸一味堅持。 他立即教了鐵手好些口訣,鐵手見對方盛意拳拳、也委實盛情難卻,而且有些暗語如「力拔山兮乞丐死」、「大風起兮炊肥羊」等,也確十分有趣,使鐵手動了少年人的好玩好奇之心,順便記下了,也把「天機」小組內的手勢暗號及辨別法默背下了一些。 張三爸正色道:「但願日後你有用得上我們的一天。」 鐵手笑道:「我也願你能早日可再持殺人刀,展啐啄機,成活人劍。」 然後他向梁小悲、張一女、陳笑、蔡老擇、何大憤等一一拱手告辭。 「但願能再見你。」 他們都殷殷祝福,依依不捨。 「但願能見天機復出。」鐵手說。 「但願能早日澄清天下,盡掃奸邪。」 「但願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但願天下太平、國泰民安。」 「但願——」 「但願——」 他們在但願聲中互道珍重。 他們在風中分手。 分道揚鑣。 ——但仍各做各人心頭「但願」的事:但都不會忘了彼此的期許和厚望,以及月下衝殺的義氣與交情。 這便是鐵手在少年時和「天機」張三爸的交情。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